“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永远离开我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在说,在倾诉,在发泄那些被他压抑了无数年的情感。
姬玄雾没有推开他。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他抱着,让他哭着,让他发泄着。她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如同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动作温柔而缓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很温暖,“我一直在。”
她的声音,如同一道阳光,穿透了暗尘心中的阴霾,温暖了他冰冷的心房。他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从嚎啕大哭变成了低声啜泣,从低声啜泣变成了轻轻的抽噎。
他抱着她,久久不愿松开。
对于暗尘来说,姬玄雾的地位是极其特殊的。
她不仅仅是他的爱人。在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那些年里,她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是他最信任的战友,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光。他们一起经历过无数场战斗,一起面对过无数个敌人,一起走过无数条生死边缘的道路。她的剑,永远指向他指向的方向;她的心,永远与他同频共振;她的灵魂,永远与他的灵魂紧紧相连。
她更是他的港湾。在她身边,他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放下所有的伪装,不再做那个冷酷的、无情的、不可战胜的战士。他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会累、会痛、会害怕的普通人。她的怀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她的笑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可以放下一切的理由;她的存在,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相信的美好。
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那股知性的温柔和无微不至的呵护,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他对母爱的全部遐想。
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爱。在苏家,母亲视他为耻辱,看他如同看一堆烂泥,从不给他好脸色,从不给他一句温暖的话。他以为,母亲都是这样的——冷漠的、疏离的、厌恶自己的孩子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被一个女人温柔地呵护是什么感觉。
直到他遇见了姬玄雾。
她比他年长,比他有经验,比他更懂得如何处理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在他迷茫的时候,她会给他指引;在他困惑的时候,她会给他解答;在他疲惫的时候,她会给他依靠。她从不嫌弃他的出身,从不介意他的身份,从不计较他的过去。她只是爱他,单纯地、毫无保留地、不求回报地爱他。
那种爱,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情爱,更是一种超越了爱情的、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情感。她既是他的爱人,又是他的姐姐,甚至在某些时刻,还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母亲。
她填补了他心中那个被撕裂了太久、从未愈合过的空洞。她治愈了他那些被深埋了太久、从未被触碰过的伤口。她温暖了他那颗被冰封了太久、从未被融化过的心。
所以他不能失去她。所以她的死,对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所以在那之后,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更加冷酷,更加无情,更加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暗尘终于从姬玄雾的怀抱中脱离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他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他伸出手,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姬玄雾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她伸出手,帮他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动作轻柔而细心,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哭够了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一丝宠溺,也有一丝心疼。
暗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哭够了没有。也许,他这辈子都哭不够。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泪水,不是一次痛哭就能流尽的。
姬玄雾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她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向远处走去。
暗尘跟在她身后,任由她牵着自己,没有问要去哪里,没有问要做什么。他只是跟着她,跟着她穿过那片绿意盎然的森林,穿过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穿过那片开满野花的草地。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她的白色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如墨般在身后飞扬,她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幅画,美丽而温柔。他的手,在她的手中,感受着那温暖的、柔软的、真实的触感。
他知道,这是幻境。他知道,这不是真实的。但他不在乎。哪怕只有这一刻,哪怕只有一瞬间,他愿意沉浸在这份温暖中,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愿意忘记那个残酷的现实。
他们走过了森林,走过了小溪,走过了草地。然后,暗尘看到了远处的景象。
那里,是一座楼台。楼台很高,很雄伟,用红色的锦缎和金色的丝线装饰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楼台的两侧,挂着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囍”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楼台的前面,是一片广场,广场上铺着红地毯,地毯的两侧摆放着鲜花和彩带。广场的四周,站满了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他在记忆中搜寻的,有他在记忆中模糊的。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都带着祝福,都带着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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