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尘在谷底村停留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被一种久违的感觉唤醒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缓缓流动,微弱,但真实存在。不是魔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源的、如同生命本身的力量。它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被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溪流,终于在春天的暖阳下开始解冻,发出细微的、却充满生机的声响。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粗糙的、铺着干草的屋顶,沉默了很久。
火盆已经熄灭了,盆中的灰烬还残留着昨夜的余温,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炕上的温度也在下降,从最初的温暖变成了微温,从微温变成了微凉。但他的身体,却比昨天暖和了许多。不是因为外界的温度,而是因为他体内的那些“东西”——那些正在解冻的、正在苏醒的、正在重新流动的力量。
暗尘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来。
他的动作还是很慢,很小心,但比昨天稳了许多。他的身体不再像昨天那样绵软无力,四肢也不再像昨天那样僵硬生涩。虽然离“恢复”还有很远的距离,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劣化效果压制、禁锢、封印的状态,正在一点点地松动,如同一个被锁了很久的牢笼,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他披上那件破旧的兽皮衣,穿上那双用藤条编织的草鞋,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个样子。头顶是厚厚的、密不透风的云层,两侧是陡峭的、高耸入云的石壁,脚下是黑色的、铺满沙土和碎石的地面。石塔上的金色光芒还在绽放着,将整片谷底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那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照亮着希望。
但暗尘知道,那光芒不是永恒的。它只能持续四个月。四个月后,如果那些外出的男人们不能带回新的光曜石,这束光就会熄灭,这片谷底就会重新陷入黑暗,那些作物就会死,这些人就会饿死。
这就是这些底层魔族平民的生活。在光与暗之间摇摆,在生与死之间挣扎,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徘徊。他们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同样的劳作,同样的等待,同样的祈祷。
暗尘收回目光,向河边走去。
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干等着。他需要做些什么——不是为了这些人,而是为了他自己。他的力量需要恢复,他的经脉需要疏通,他的身体需要重新适应那被压抑了很久的魔气。他不能只是躺在炕上,等着劣化效果自然消退。他必须主动去做些什么,去推动这个过程,去加速它的进展。
他走到河边,蹲下身,将双手伸入水中。
玄冥河的水,还是那么冷。冷得像是冬天早晨的第一口井水,冷得像是从冰川深处融化后的雪水,冷得像是能冻住人的灵魂。那冰冷从指尖渗入皮肤,从皮肤渗入肌肉,从肌肉渗入骨骼,从骨骼渗入经脉,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缩回手。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天道德经》中的转换之法。
那是他在下界时就修炼的根本道法,是他在十年的化凡中领悟的天地至理。它不追求力量的爆发,不追求速度的极致,不追求技巧的精妙,而是追求一种平衡——阴阳的平衡,光暗的平衡,虚实的平衡,生死的平衡。通过这种平衡,可以将天地间的一切力量转化为自身所需,可以将外界的一切能量纳入体内,为己所用。
此刻,他要用这玄冥河中的至冷至寒之水,来冲刷体内那些被劣化效果堵塞、凝滞、封印的经脉。
暗尘的体内,那些残存的、微弱的魔气开始缓缓运转。它们从丹田中升起,顺着那些还没有被完全堵塞的经脉,缓慢而艰难地流动着,如同一群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旅人,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他的意念,引导着那些魔气,向着那些被堵塞的经脉冲去。
第一次冲击,那些堵塞的经脉纹丝不动。那些魔气如同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被弹了回来,在他的体内引起一阵刺痛。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放弃。
第二次冲击,那些魔气更加凝聚,更加有力。它们再次撞上那堵“墙”,这一次,那堵“墙”微微颤动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暗尘的心中一喜,继续引导着魔气,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些堵塞的经脉。
他的双手,还泡在玄冥河的水中。那冰冷的水,不断地从他的手心、手背、指缝中渗入,顺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与他的魔气相遇、交融、碰撞。那冰冷,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将那些堵塞的、凝滞的、僵硬的经脉一点点切开,将那些被封印的、被禁锢的、被压制的力量一点点释放。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每一次冲击,都会带来一阵刺痛;每一次突破,都会带来一阵疲惫。暗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玄冥河的水中,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变得快速,体内的魔气在不断消耗,又在不断补充——从玄冥河的水中,从那些紫色的荧光中,从这片深渊谷底中无处不在的、稀薄的魔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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