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叟不慌不忙,从药箱里取出一面有些年头的布幡,上面绣着“悬壶济世,分文不取”八个大字。这是他昨日特意赶制的——游方郎中的标配,能增加可信度。
“老朽行医四十余载,走遍三州十八府,救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疫叟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医者的笃定,“至于为何分文不取——医者父母心,见百姓疾苦,于心不忍。况且,老朽师门有训:每救一人,便是积一份阴德,于修行有益。”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恰好契合了世人对于“积德行善以求福报”的普遍认知。村民们的怀疑稍减,但依然没人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硬朗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都让让,我看看。”
人群分开,一个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直的老者走了过来。他穿着打满补丁但浆洗干净的短褂,脚上一双磨得发白的草鞋,手里拄着一根老藤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虽然混浊,却锐利如鹰,此刻正上下打量着疫叟一行人。
“老根头来了。”有人低声道。
老根头走到疫叟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扫过疫叟的药箱、疠婆的包袱、青蒿白芷扛的帐篷,最后在铁骨等人身上停留片刻。
“游方郎中?”老根头开口,声音沙哑,“看着倒像那么回事。不过,咱们苦水村穷得叮当响,要钱没有,要命……也就剩半条了。你们图什么?”
疫叟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老哥说笑了。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贫富。若说图什么——”他指了指布幡上的字,“图个心安,图个功德。”
两人对视片刻。
老根头忽然道:“我年轻时走过镖,见过真郎中,也见过江湖骗子。真郎中望闻问切,一丝不苟;骗子满口花言巧语,手上却没真功夫。”
他盯着疫叟:“我老伴咳了三年,越来越重,现在连炕都下不来了。村里的王婆子(巫婆)说她是被山鬼缠身,喝了三年符水,屁用没有。你要是能看出她是什么病,怎么治,我就信你。”
这是考较,也是试探。
疫叟神色不变:“可否让老朽见见尊夫人?”
老根头转身:“跟我来。”
一行人随着老根头,在众多村民好奇、怀疑的目光中,走向村西头一处相对完整的土坯院。院子里收拾得还算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那是长期肺疾患者特有的味道。
屋内昏暗,土炕上,一个瘦得脱形的老妇人蜷缩在被子里,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她的脸色青紫,嘴唇发绀,呼吸间带着明显的哮鸣音。
疫叟走近,没有立刻把脉,而是先观察她的面色、眼神、呼吸节奏,又看了看她吐在破碗里的痰——黄绿色,粘稠带血丝。
然后,他才伸手搭脉。
手指触及老妇人手腕的瞬间,疫叟悄然运转病魔天赋。一丝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感知力顺着手臂经脉延伸,探入患者体内。
肺部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布满了粘稠的痰液和淤血。气管壁肿胀,肺泡多处粘连。更重要的是,疫叟“看”到了一团团灰黑色的病气,如同有生命的苔藓,附着在肺叶深处,不断释放着破坏性的气息。
这不是简单的风寒咳嗽,而是多年劳损、营养不良、反复感染导致的“肺痨”(肺结核),且已到中期,脏腑皆损。
疫叟心中了然。这种病,在修真界或许一颗“清肺丹”就能解决,但对凡人而言,几乎是绝症。常规草药只能缓解症状,难以根除病根。
但对他来说——或者说,对修炼了《幽冥初章》、初步掌握病气疏导之法的病魔而言——这并非无解。
病气,也是一种能量。若能将其引导、剥离、转化,不仅患者可得救,这精纯的病气本源,更是病魔族修炼的绝佳资粮。
当然,这个过程需要配合血魔的气血补充,以及清心咒的全程稳定。
疫叟收回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尊夫人之疾,乃积年肺痨。病根深种,肺叶损伤,气血双亏。若再拖延,恐不过今冬。”
老根头脸色一白,握藤杖的手微微发抖。虽然早有预感,但听郎中亲口说出,还是如遭重击。
炕上的老妇人听到,咳得更厉害了,眼中泛起绝望的泪光。
“不过——”疫叟话锋一转,“并非无药可救。只是治疗过程颇为特殊,且需要病人配合,更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老根头急问,“要钱我没有,要命……用我的命换她的行不行?”
疫叟摇头:“不要钱,也不要命。只需在治疗时,取尊夫人少量鲜血,用于配药。”
“血?”老根头愣住了,“取血……就能治病?”
“非也。”疫叟解释道,“尊夫人气血亏虚至极,需以特殊药引激发自身生机。取血非为药用,而是以此为引,配以老朽独门金针之术与汤药,疏导病气,补益气血。取血量极少,不超过半盏,且治疗同时,老朽会以秘法反补一丝精纯气血,只会让她感觉更轻松,绝不会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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