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山巅，玄天宝树下，空气凝固得如同万载玄冰。
暗尘孤身立于那株通天彻地的神树之前，黑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兜帽的阴影半掩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在他身后，是大道化身的玄天宝树，是绕树负匣的诡异少女，是哭泣不止的泥塑娃娃，是自弈问天的邋遢老者——这幅荒诞而玄奥的图景，成了对峙双方最不可思议的背景板。
数丈之外，人族七大势力的顶尖强者与妖族诸位妖主呈扇形散开，每一位身上都散发着令空间震颤的磅礴气息。仙主境的威压交织碰撞，将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扭曲出道道涟漪。
率先打破死寂的，是一位来自华光圣地的中年仙主。他身着月白云纹道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拂尘，气质仙风道骨。他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
“这位道友，贫道华光圣地清源子。”他微微稽首，目光扫过暗尘身后的玄天宝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炙热，“玉京山乃天地造化所钟，其气运牵动神州，关乎亿万生灵福祉。此等因果，实在太大，非一人一派所能承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道友能破周天紫气屏障，显非寻常散修，想必也是明理之人。不若……将玉京山让于我华光圣地。我圣地传承久远，底蕴深厚，必不会亏待道友。功法典籍、天材地宝、长老之位……只要道友开口，力所能及之内，皆可商量。”
这番话看似公正仁义，将玉京山的归属拔高到“人族气运”的层面，又以“补偿”为饵。但在场谁不是人精？华光圣地所谓的“补偿”，与独占玉京山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清源子此议，无非是想以大势和利益，兵不血刃地让暗尘退让，再凭圣地实力徐徐图之。
暗尘尚未回应，另一边，天狐族的胡月妖主便轻笑一声，声音磁性魅惑，带着天然的撩人之意：
“清源道长此言差矣。”胡月妖主摇曳着五彩羽衣上前，俊美妖异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玉京山乃无主仙山，有缘者居之，何来‘让’之一说？况且，仙山福地，有德者居之，这‘德’嘛……未必非得是人族之德。”
他转向暗尘，狭长的狐眼中流转着真诚（至少看起来如此）的光芒：“这位兄弟，我观你气度不凡，手段通天，绝非池中之物。何必拘泥于人妖之见？只要你愿意将玉京山交于我妖族共管，我胡月以天狐族少君之名担保，妖族必对你扫榻相迎！届时，我自会向我族天狐大圣极力举荐。美人、权力、地位、资源……我妖族能给的，绝不会比人族任何一家少！甚至……更多！”
胡月妖主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拉上整个妖族作为后盾，许以高位厚禄，甚至暗示可以引荐给妖族大圣——那可是仙王境的恐怖存在！这份诱惑，对于任何散修而言，都堪称一步登天。
然而，无论是清源子的“大义”与“补偿”，还是胡月的“招揽”与“厚利”，在暗尘听来，都如同清风过耳。他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短暂的沉寂中，天剑山的凌霄仙主终于按捺不住。他本就性子张扬，先前被暗尘抢了破阵风头，又被困空间试炼一番苦战，心中早已憋着一股火气。此刻见暗尘对两方“好意”都无动于衷，那份傲气与不耐顿时冲垮了理智。
“哼！华光圣地？妖族？”凌霄冷笑一声，大步踏前，沧溟剑虽未出鞘，但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如实质般切割着空气，“清源道长，胡月少君，你们与他废什么话？真当这小子是能够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剑，直刺暗尘，语气霸道而蛮横：“小子！我不管你是何来历，有何手段！今日玉京山现世，八方云集，凭你一人之力，还想独吞这等仙山？简直痴心妄想！识相的话，就乖乖把你知道的关于掌控此山的关键说出来，或许还能分你一杯残羹冷炙。若是不识抬举……”
凌霄周身剑气勃发，身后庚金白虎虚影发出低沉的咆哮：“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让场中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清源子眉头微皱，显然觉得凌霄过于冲动。胡月妖主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诮——这凌霄，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剑道天赋卓绝，心性却差了些火候，容易被人当枪使。
其他人，无论是唐泽、慧明，还是其他势力代表，心中也都升起同样的念头：这凌霄，太蠢！此时说这种话，除了激化矛盾，没有任何好处。对方既然敢独自立于众人之前，岂会没有几分依仗？
果然，一直沉默的暗尘，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幽深的光芒亮起。他没有看清源子，也没有看胡月，而是直接锁定了咄咄逼人的凌霄。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
“我要是不交……”暗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你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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