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州大比上,他独战群雄的孤傲身影;历尘镜中,那三年平凡而温馨的朝朝暮暮,他笨拙地耕种,她安静地缝补,夕阳下并肩而坐的剪影,篝火旁彼此依偎的温暖……那个会因为她抓不到鱼而温柔打趣,会在她害怕时默默添柴,眼神清澈而坚定的萧尘……
那个……让她冰封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涟漪,让她愿意放下姬家大小姐的身份,去憧憬一份平凡未来的萧尘……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样子?
这尸山血海,这冲天怨气,这如同炼狱般的废墟……真的是他做的吗?
她不愿意相信!她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那名刚才率先怒吼的正道修士,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猛地将矛头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姬玄雾,语气带着明显的指责与逼迫:
“姬仙子!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此獠乃天生魔胎,嗜杀成性,如今更是犯下这滔天杀孽!你与这魔头牵扯颇深,世人皆知!如今你袖手旁观,难道是要包庇这魔头,将你姬家置于不仁不义之地吗?!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这满地的亡魂,对得起那些惨死的风神宗弟子和无辜平民吗?!”
这诛心之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了姬玄雾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
家族声誉,正道大义,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惨状……所有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那双盈满了水雾、仿佛随时会决堤的美眸,穿越混乱的战团,直直地望向了那个她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战场中央的萧尘,发出了那句她最不愿问出,却又不得不问的质问:
“萧尘……告诉我……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她在心中拼命地呐喊:否认!快否认!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告诉我你有苦衷!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在最关键的时刻,展现其最残酷的一面。
正在挥剑格开一道凌厉风刃的萧尘,动作微微一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只是在那兵刃交击、法术轰鸣的喧嚣背景音中,用一种近乎淡漠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事实的平静语调,清晰地回了一个字:
“是。”
一个字,简单,直接,冰冷。
如同万载玄冰凝结成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姬玄雾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希冀。
“轰——!”
姬玄雾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那一片令人绝望的血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中的水雾终于凝结成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柄沾染了无数生命的邪剑,看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阿鼻地狱……所有的爱恋,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如同脆弱的琉璃,轰然破碎,化为齑粉。
是啊……事到如今,是非对错,早已说不清了。正魔殊途,血海深仇,如同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这段不该萌生的情愫,就注定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错误。
萧尘那一个“是”字,又何尝不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亲手斩断这错误的羁绊?
姬玄雾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片刻后,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原本盈满水雾的眸子,虽然依旧通红,却已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冰冷决绝的光芒。
她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那柄蔚蓝色长剑——【冰魄】。剑身映照着她苍白而坚定的容颜,也映照着那片血色废墟。
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决然的平静,仿佛她已经斩断了所有的情感和羁绊。然而,在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是汹涌的暗流和无法言说的痛楚在翻滚。
“既然如此……”她的话语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引起了微微的涟漪。
“萧尘……”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决绝,又有一丝眷恋。
“那就由我……亲手来斩断……”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却也越发坚定,仿佛这是一个她早已下定决心的决定。
“我这不该生起的……妄念。”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轻如羽毛,却又重如泰山,仿佛这是她对自己的最后审判。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般,疾驰而去。她手中紧握着冰魄长剑,那剑身闪烁着寒光,仿佛与她融为一体。
她的速度极快,如闪电般冲入了战团之中!
看到姬玄雾终于出手,那些原本围攻萧尘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攻势。他们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微微后撤,仿佛在给姬玄雾让出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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