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社区议事会,则承担起了更为沉重的社会兜底责任。
他们负责照顾那些阵亡军人的家属,为孤寡老人挑水劈柴。当一个在兵工厂里累倒的普通工人,或者是在前线握着步枪的农家子弟知道,如果自己不幸战死,他的妻子绝不会流落街头,而是会在妇女联合会的作坊里得到一份足以糊口的体面工作;他的孩子绝对不会成为乞丐,而是会被社区议事会免费送进明亮的学堂去识字、去拥有未来时……
他对死亡的恐惧,就会被这种强大的社会保障网,削弱到极点。
这种解除了后顾之忧的士兵和工人,在战场和车间里所能爆发出的玉石俱焚的决绝,是任何狂化药剂都无法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如同毛细血管般密布在王国每一个角落的基层组织,成为了粉碎敌人情报网和谣言最无情、最有力的武器。
敌人的间谍和潜伏的旧贵族残余,曾试图在街头巷尾散播“前线大败”、“粮食即将断绝”的恐慌谣言。但在这些由洗衣服大妈、修鞋匠、杂货铺老板娘组成的严密网络面前,任何一张陌生面孔的出现、任何一句反常的抱怨,都会在半天之内,被瞬间上报到安保总局的案头。
随后,谣言被澄清,间谍被抓捕。那些自诩受过专业训练的密探,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天衣无缝的伪装,为什么会被一个在井边洗衣服的半兽人大妈仅仅凭借“他买黑面包连价都不还”这个细节给彻底识破。
几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
在国家总动员委员会日以继夜的疯狂鞭笞下,普鲁森这台庞大、青涩、曾经到处漏风的经济机器,终于完成了所有齿轮的痛苦咬合。
它发出了一阵沉闷、刺耳、带着机油味与血腥味,却无比充满力量的恐怖轰鸣。
只要你站在维勒尼斯的城墙上极目远眺,你就能看到:
城外的军工厂烟囱,正浓烟滚滚,犹如黑色的森林般遮天蔽日;远处的矿山里,开采的定向爆破声日夜不停,犹如大地的脉搏在剧烈跳动;南方农田里那些曾经被嫌弃的高产作物,在严寒中依然长势喜人,那是土地给予这个国家最慷慨的回馈。
诚然,基本生活物资的供应依然极其紧张。民众的冬衣上开始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补丁,餐桌上除了配给的节假日,几乎已经见不到任何肉食的影子,劣质的烟草成为了男人们唯一的消遣。
但是,整个普鲁森,却没有出现任何因为断档而引发的恐慌与骚乱。
一种名为“同舟共济、共克时艰”的坚毅氛围,就像是一层由千万凡人精神力编织而成的无形护甲,死死地笼罩在这片大地上。
那绝对不是基于某个独裁者鞭笞下的、麻木的恐惧与服从;那是基于所有底层人民,在看清了新旧时代的本质后,对“保护自己劳动果实和生存尊严”的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自发的认同。
当然,隐忧依然如阴云般,盘旋在最高决策者的头顶:
前线战略储备的消耗速度,依然在危险地逼近甚至快于后方的极限生产速度;对美第奇银行那犹如滚雪球般膨胀的债务,已经高筑到了一个随时可能压垮国家信用的危险临界点;而长期的、极端的战时经济对原本就脆弱的民生产生的严重挤压效应,如果得不到缓解,迟早会迎来反弹的痛点。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
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这艘在狂风暴雨中刚刚下水、船体甚至还带着斧凿痕迹的新生之舟,已经成功地将原本松散的和平时期经济体系扭转到了能够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总体战的轨道上。
他们已经为即将到来的、那场足以掀翻整个大陆的血腥风暴,压上了他们所能找到的、最沉重的压舱石。
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总动员会议,终于在深夜宣告结束。
内阁大臣们拖着疲惫到了极点、却又因为亢奋而微微颤抖的步伐,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那间充满了烟味的作战室。他们知道,走出门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数个不眠之夜和堆积如山的文件。
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合拢,将走廊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宽阔的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炉里木炭的余烬在发出微弱的红光。
奥莉加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没有顾忌君王的仪态,深深地陷进那张高背皮椅里。她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揉搓着因为高强度用脑而突突胀痛的太阳穴。那件深灰色的军呢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衬衫领口。
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克洛伊则更加直接,她就像是一具发条耗尽的精密人偶,毫无形象地趴在一堆厚厚的炮兵阵地图纸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
安静中,一阵极其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响起。
林曦端着一个托盘,放轻脚步走到了她们身边。托盘上,放着两杯刚刚泡好、正冒着袅袅热气的大吉岭红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