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的身体,就像是被施了某种高阶的时空定身法一样,在完成了起手式的瞬间,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这不是因为伊可莉丝施展了什么精神控制的魔法。
而是因为,当夜昙抬起头,那双充满了杀意与决绝的眼睛,迎上伊可莉丝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时。
她在那里,看不到任何一丝敌意,看不到任何被敌人拆穿身份后的杀机,更没有那种上位者揭穿老鼠伪装后的戏谑与嘲弄。
她只看到了一种奇异的、犹如包容万物的深海般的、近乎温柔的认可,以及一种跨越了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悲悯。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一束穿透了所有伪装、直达灵魂最深处的温暖微光。它不仅没有刺痛夜昙,反而在一瞬间,融化了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那一层厚厚的、名为“冷酷”的冰甲。
“别怕。”
伊可莉丝轻轻地开口了。
她慢慢地伸出那只白嫩娇小、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夜昙适应的时间。然后,她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夜昙那只因为极度紧张、常年握持毒针而布满细小疤痕、此刻正冰冷得微微发抖的右手。
那是一双截然不同的手。一双是代表着千年文明意志、未曾沾染过世俗尘埃的纯洁之手;另一双,则是为了信仰,在泥沼与血污中摸爬滚打了将近四年的暗夜行者之手。
当两只手交汇的瞬间,夜昙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伊可莉丝的掌心,一点一点地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冷。
“华夏姐姐,在跨位面频道里告诉过我。”
伊可莉丝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不再是那个毒舌的萝莉,而像是一阵春日里拂过古老教堂钟楼的微风,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说,在敌人那颗最肮脏、最腐臭的心脏里,死死地钉着一颗最锋利、最坚韧的钉子。有一个傻姑娘,在那里,为了她的国家,为了她所信仰的光明,每一天都在忍受着地狱般的折磨与煎熬。”
伊可莉丝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夜昙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说,那个勇敢的姑娘,代号叫‘夜昙’。”
华夏女士……
华夏姐姐……
听到这个名字,夜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是林曦局长背后那位伟大的母亲,是她们所有在黑暗中前行的情报人员、所有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子民心中,最至高无上、最护短、也最温柔的精神图腾!
听到那个名字,听到那句从高维意志口中转述而来的“勇敢的姑娘”。
夜昙那双在面对沃尔特的酷刑威胁时未曾眨动过、在面对同胞惨死时只能死死咽下血泪的眼睛,突然涌上了一股排山倒海般、根本无法抑制的酸涩与滚烫。
三年十一个月零四天。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背叛、奴役和绝望的黑之城里。她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是一个任由暴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卑贱玩物,是一台必须时刻保持冷血、精准、行走在刀尖上的情报机器。
她不能哭,不能笑,甚至连做梦,都必须在潜意识里锁死自己关于“维勒尼斯”的一切记忆,生怕在说梦话时泄露了半点机密。
这是第一次。
在将近四年的漫长岁月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座地狱里,用这个代表着她真正身份的代号,用这种充满了无尽敬意与心疼的语气,呼唤她。
不是把她当成一个用来传递冷冰冰数字和图纸的工具。
不是把她当成一个为了宏大战略,随时可以在黑暗中被牺牲、被抛弃的棋子。
而是真真正正地,把她当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累,立下了巨大功勋的“人”。
“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夜昙那压抑了多年的钢铁堤坝。顺着她那苍白而精致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有了第一滴,便再也控制不住。
夜昙死死地咬着嘴唇,试图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她的肩膀却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大颗大颗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她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麻木,将她心底那些积压了四年的委屈、恐惧、孤独与绝望,尽数倾泻而出。
伊可莉丝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只娇小的手,不断地、轻轻地拍着夜昙的手背,给予她最无声却最强大的支撑。
过了许久,当夜昙的情绪终于在这场痛哭中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来这里,说实话,纯粹是被那个杂鱼在绝境中,用极其野蛮的方式意外拉拉扯扯召唤过来的。”伊可莉丝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后的沃尔特,似乎对这种掉价的出场方式依然感到十分不满。
“但,来都来了。既然在这个糟糕的位面降落了,总得给咱们的敌人送点体面的‘见面礼’,对吧?”伊可莉丝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再次闪过一丝千年文明意志特有的冷酷与算计,“我要帮他,在全大陆的注视下,风风光光地走向灭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