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位年轻的炼金术导师,则双眼通红地拍着桌子,吼叫着“魔法的尽头就是能够量产的物理规律”,两人在沙龙里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甚至不顾学者的体面,直接在狭窄的会议室里用火球术和冰霜新星互砸。那场学术争论,最终以烧毁了半座图书馆、两名学者被抬进治疗院而告终。
但旧体系的崩塌,已经随着那场火灾,在所有年轻学徒的心里烧出了一个无法弥合的窟窿。
还有那些嗅觉比深渊猎犬还要灵敏一万倍的商人们。
在读到书中关于林曦推行的“集约化农场”、“能够日产千件棉布的规模化流水线”以及美第奇银行主导的“金本位汇率”的详细刻画后,这些商人的鼻腔里,仿佛瞬间灌满了属于金山的腥甜气味。
无数挂着不同家族徽章的商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狂暴鲨鱼群,不顾边境残存的强盗和战乱,在通往维勒尼斯的那些刚刚铺好的碎石商道上,排成了看不见尽头的长龙。车轮碾压石子的喀嚓声,成了那个春天大陆上最喧嚣的交响乐。
最让伊蕾娜感到触动的,是那些沿着灰鸟信使的秘密网络,如同雪片般飞进她沿途每一个落脚点的读者来信。
那些信封有的精致华美,有的却只是粗糙的黄纸,但里面装着的,无一例外透着一种对新世界、对另一种生存方式的极度饥渴。
一封来自南方小镇铁匠学徒的信里,字迹歪歪扭扭:“尊敬的魔女阁下,您书里写的那种能够轰开城墙的‘星月-60式’管子,其材料的屈服强度到底是多少?如果不加入秘银,单靠那种叫‘锰’的东西,真的能承受那么高的膛压吗?”
另一封带着淡淡香水味的信,来自一位破落贵族家的小姐:“亲爱的伊蕾娜女士,请问那座能够量产无气泡玻璃的水晶工坊,还在招收女学徒吗?我想去试试。我不想再被父亲当成联姻的筹码换取几百枚金币,我想像书里的那位‘格奈森瑙’小姐一样,靠自己的双手挣来可以买下尊严的硬币。”
甚至还有吟游诗人写信问她:“维勒尼斯城里的空气,是不是真的像您写的那样,被煤烟烘烤得干燥得能够直接保存尸骸?那种没有魔法、只有齿轮咬合的声音,谱成曲子会好听吗?”
这些信件,伊蕾娜每一封都看完了。她没有回信,因为答案就在那座城市里。她只是把这些信整整齐齐地收进空间行囊里,感受着那些粗糙纸张上残留的滚烫心跳。
而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她在跨过国境线后,歇脚的第一家偏僻旅店。
那家旅店破旧不堪,散发着劣质麦酒和马粪的混合气味。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退伍老兵,满脸横肉,看起来凶神恶煞。
但当伊蕾娜摘下兜帽,露出那标志性的银发和紫眸,并在羊皮纸登记簿上签下名字准备结账时。那个凶悍的老板突然浑身一震,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她的名字。
随后,老板那双布满老茧、曾经不知砍下过多少颗头颅的粗糙大手,像是触电般哆嗦了一下。他猛地将伊蕾娜推过去的一把银币抓起一半,又死死地塞回她的手里。
“这……这是干什么?”伊蕾娜当时愣住了。
老板涨红了那张黝黑的脸,连粗重的呼吸都变得结巴起来。他指了指柜台角落里,一本被翻得书页卷边、沾满了油渍的《东行漫游》。那本书旁边,还放着一块写着歪歪扭扭识字拼音的破木板。
“能……能招待写出那种伟大书籍的魔女阁下……是……是本店的荣幸。”老板局促地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着手,仿佛怕自己的手脏了那些银币,“我的小女儿,现在每天晚上都在跟着来往的商队认字。她说……她说她长大了,要去您书里写的那个‘第三社区学堂’念书,去学认那些能改变命运的铅字。这钱……我只能收一半,只收半价!”
起初,伊蕾娜还试图推辞。她不缺这点钱。
但当她看到老板那因为极度激动而充血的独眼,看到躲在后厨门帘后面、那个手里攥着半截炭笔、用一种仰望星空般的清澈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女孩时,她释然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强行把那些银币留下,反而是拂了这些底层平民心中,那点渴望沾染新时代荣光的、可怜却又无比神圣的心意。
她微笑着将那半把银币收回了钱袋,并郑重其事地向那位老兵行了一个抚胸礼。那是她第一次,因为自己写下的文字,而感到一种比最高阶魔法还要沉重的敬畏。
伴随着这本破圈之作的疯狂传播,随之而来的,是犹如泄洪闸门被炸穿一般、疯狂砸进她钱袋的惊人版税。
美第奇银行那些穿着笔挺马甲的信使,仿佛能够在任何位面精准定位她的坐标。每个月的十五号,不管她是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还是在冰天雪地的雪山,总会有一张带着洛伦佐那个老狐狸专属火漆印记的巨额汇票,准时送到她手上。
那汇票上的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得让她有时会在半夜从睡梦中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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