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真是太好了。
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刚刚在维勒尼斯颁布的新编《大宪章》及其附属刑法中,因为处于法制建设的初级阶段,很多细则还在完善,罪名其实并不算多。但是在林曦亲自起草的、用红字标注的“绝对不可触碰之红线”里,第一条就是严禁任何形式的种族压迫,第二条,就是以反人类罪论处的“奴隶买卖”!
那份《大航海反奴役法案》,是林曦站在议事厅里,拍着桌子,用先辈们百年屈辱的血泪史,强行压着那些贪婪的远洋资本家签下的钢铁契约!
而现在,就在这远离王城权力的边境小镇。这群该死的混账,不仅在贪墨军需、克扣口粮、甚至涉嫌将战略物资走私给沃尔特的法西斯军团!现在,他们竟然还敢顶风作案,把人口贩卖这种最肮脏、最反人类的罪恶产业链,堂而皇之地搬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这么齐全的、几乎把王国重罪法典从头到尾触犯了一遍的恶行,竟然如此密集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批人的身上!
林曦在宽大毡帽阴影下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近乎扭曲,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杀气,以她为中心,在这个破败的走廊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既然你们这群旧时代的余孽和资本缝合怪这么想找死,既然你们觉得天高皇帝远可以无法无天……
那我就不得不代表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的新秩序,代表克洛伊手下那些流血牺牲的士兵,代表被你们踩在脚下的劳工,送给你们一份终极的礼物——
大!!清!!洗!!
光明与黑暗,特权与奴役,在这条短短的、泥泞的街道两端,被极其残忍、硬生生地切割成了截然相反的两半。
“老板?”老波顿不知何时也走出了房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曦身上那股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气,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枪柄,仿佛只要林曦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冲向街对面那栋青砖大楼,把里面的人杀个干干净净。
林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夹杂着煤灰的冷空气灌入肺部,强行将她快要沸腾的理智冷却下来。她缓缓松开捏着窗棂的手,将手指上的木屑轻轻弹落。
“安迪,波顿。”
林曦收回那冰冷刺骨的目光,转过身,手指在窗沿上敲击出三下极其清脆、带着精密计算节奏的声响。
“准备开张。”
林曦的声音不再有商人的谄媚,而是透着一种外科医生在下刀前特有的冷酷与镇定:“今天,我们要在这个发臭的死水潭里,扔下一颗足以把底泥全部炸翻的烈性炸药。”
……
半个小时后。
铁牙镇最繁华、也是唯一一块铺着石板的中心广场上,出现了一幕堪称荒诞绝伦的景象。
在这个广场的正北面,就是黑水公司的物资收购点。这里平时戒备森严,只有那些交纳了高昂“保护费”的商行,才敢在广场边缘唯唯诺诺地摆摊。
但是今天,林曦没有像其他外来行商那样,点头哈腰地去黑水公司的门房“拜码头”、交孝敬钱。
她直接让老波顿赶着那辆破烂的四轮马车,极其嚣张、大摇大摆地停在了黑水公司收购点的正对面!
两者的距离,仅仅隔着一条不到五米宽、流淌着黑色污水的泥沟。这简直就像是将一门装填完毕的野战炮,直接推到了敌军指挥部的门脸上!
“砰!”
马车刚一停稳,老波顿那铁塔般的身躯直接跃上车辕。他没有丝毫废话,从腰间拔出一把沉重的开山斧,对准马车上两只巨大的、用生铁箍紧的橡木桶,“咔嚓”两斧头,极其暴力地直接劈开了厚实的桶盖。
“轰——”
那是两桶林曦专门从北方带来的、纯度极高、甚至可以直接用来做战地医疗消毒的烈性土烧酒。
随着桶盖的破裂,一股刺鼻但极其浓烈、充满着爆炸性热量的酒精香气,如同一阵无形的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清晨的广场。这股纯粹的酒精味道,以一种物理层面的霸道,瞬间将黑水公司收购点里平时飘出的那种掺了水的劣质麦酒味,撕得粉碎、镇压得死死的。
那些正准备下井、或者刚刚在路边买了一块黑面包充饥的劳工们,鼻翼同时疯狂地抽动起来。对于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狱里挣扎的人来说,这种高烈度的酒精,就是能够瞬间点燃他们血液的生命之火。
“北方的粗棉布!抵御矿坑湿毒的烈酒!”
林曦站在马车高高的踏板上,手里挥舞着一卷洁白得刺眼的医用纱布。她用那种带着浓重外乡口音、甚至有些破音的粗犷嗓门,对着整个广场大声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南方的卡尔弗特老板放血大甩卖!不要你们手里那几个被盘剥干净的死铜板,只换物资!只换矿石!只换真家伙!”
那副市侩、贪婪、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却又极度嚣张的走私客做派,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人群开始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不自觉地向着这辆破马车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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