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国安部内务肃清科的精英,她太熟悉这套包扎动作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走私商人的草台班子手艺,这是在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的国防军里,在克洛伊总司令亲自监督下,那些从尸山血海的碎石峡谷战役里滚出来的医疗兵,在战壕里处理贯穿伤和爆裂伤时才会使用的——标准“战术急救包扎法”!
这种包扎法讲究的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最粗暴但也最稳固的物理手段压迫止血,保证伤员在剧烈运动下纱布不会脱落。每一次交叉、每一次拉紧,都充满了现代军事医学的精密与冷酷。
安雅紧张得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她生怕老连长这熟练过头、充满军队烙印的动作,会引起周围那些老兵油子的怀疑,从而暴露他们这支“钦差”队伍的真实身份。
但林曦的心理素质和伪装技巧,远比安雅想象的还要可怕。
就在包扎即将完成,打下最后一个结扣的时候。
“啪!”
林曦故意在这个战术死结上,用那生满老茧的巴掌用力拍了一下。
“嘶——!”克劳斯原本已经稍微麻木的神经再次被狠狠牵扯,痛得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好了!这下就算你去和地穴恶犬摔跤,肠子也掉不出来了。”
林曦顺势站起身,在自己那条灰褐色的粗布裤腿上随意地蹭了蹭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那套精密冷酷的军用包扎法,硬生生被这个略带滑稽和粗鲁的收尾动作,掩盖成了一个走南闯北、见惯了刀伤的野路子商人的经验之举。
林曦重新坐回椅子上,将那个空了的粗陶酒瓶随手扔在桌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她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贴着假胡子的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其市侩、贪婪,同时又夹杂着强烈愤懑的语调。
“我要的故事很简单,小兄弟。”
林曦用一种抱怨的口吻,恶狠狠地说道:“我大老远、冒着被荒野魔物吃掉的风险,从北方的王都倒腾来这批粗棉布和高度土烧酒,就是想趁着开春矿上缺物资,赚点辛苦钱。结果呢?”
林曦故意偏过头,往布满油污的地板上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
“瓜娃子的!老子的马车刚到这破镇子的门口,就被那帮穿旧皮甲的狗腿子扒了一层皮!刚才那个什么狗屁‘拜伦先生’,鼻孔都快扬到天上去了,真当这铁牙镇是他家开的?”
林曦眯起眼睛,凑近了克劳斯那张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脸。在那顶宽大毡帽的阴影遮挡下,她那双原本冷冽如刀的黑眸里,此刻却完美地模拟出了一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光芒。
“我卡尔弗特做生意,向来不喜欢中间商赚差价。那帮吸血鬼把路卡死了,老子要是把货卖给镇上的商铺,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林曦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克劳斯的心理防线。
“既然黑水公司用什么狗屁‘损耗费’把你们的油水都榨干了,那你们这帮苦哈哈,肯定也买不起镇上那些商铺里卖的高价破烂玩意儿。但我知道,你们这些在井下拿命换钱的人,手里或者床铺底下,总会偷偷藏着几块成色好的私采矿石,或者零碎的铜板。”
林曦的语速变快,语气中充满了蛊惑性:“我想直接去你们住的那个第十三号矿坑的棚户区,跟你们私下交易。我的布,比镇上的便宜两成;我的酒,便宜三成。我只要现钱,或者你们私藏的铁矿石、伴生水晶。童叟无欺。”
林曦指了指克劳斯胸口那卷被鲜血染红了一小块的纱布。
“你,带我进去,避开黑水公司的那些眼线。刚才那卷纱布,外加那半瓶酒,就算是我付给你的带路费。这笔买卖,怎么样?”
克劳斯彻底愣住了。
在刚才林曦为他包扎的时候,他的大脑还在疯狂运转,猜测这个神秘的胖商人是不是黑水公司派来试探他的新型探子,或者是某个敌对矿业财团来套取矿区情报的黑帮。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提出的要求,竟然如此的……庸俗,且合理!
一个被黑水公司蛮横的过路费剥削、心有不甘,想要越过垄断财团,直接在底层劳工中倾销走私商品的贪婪商人。
这个逻辑,在这肮脏、混乱、充满利益倾轧的铁牙镇,简直无懈可击!
没有哪个商人不贪婪,也没有哪个商人愿意被别人白白扒掉一层皮。这种纯粹的利益驱动,远比什么莫名其妙的善意和同情,更让克劳斯感到真实和可信。
“你要……去我们的棚户区?”
克劳斯靠在破碎的桌角上,大口喘息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夹杂着荒谬与自嘲的光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咳咳……卡尔弗特老板,我承认你包扎的手法很利落。但你根本不知道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克劳斯用那双淡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林曦,声音沙哑地警告道:“那不是你们这些北方商人能涉足的地方。十三号棚户区……那里连王城的阳光都照不进去。到处都是横流的排泄物、比猫还大的食腐老鼠,还有那些因为吸了太多煤灰,每天夜里咳血的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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