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两人分别踏上征途后,留守的克洛伊就像一台失去了锚点、只剩下执行代码的战争差分机。她一头扎进了城外的军事禁区,用高强度的实弹演练和战术推演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仿佛要将每一滴汗水都转化为炮弹的初速。
至于罗慕拉姐姐,此刻大概正抱着鸭绒靠垫,在她的“小狼尾”餐厅里为了番茄的进价跟地精商人吵架;而伊丽莎白阿姨……谁知道那位傲慢的不列颠化身正坐在哪条高维度的裂缝边缘,端着大吉岭红茶俯瞰众生呢?
所有的路都被死死堵住了。
伊蕾娜叹息了一声,站起身,将手稿小心翼翼地收进皮包。她准备下楼去结清房费,结束这场长达两个多月的宏大观察。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黄铜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了。
那声音不大,但节奏却刻板、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三次敲击之间的停顿时间绝对一致,力道均匀,就像是有人在门外拉动了三次冰冷的金属枪栓。
伊蕾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她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魔杖,缓缓扭动了门把手。
随着木门发出轻微的轴承摩擦声,一股混合着淡淡硝烟味、保养枪械用的刺鼻油脂味,以及顶级皮革被阳光暴晒后产生的干冽气息,瞬间挤进了房间。
门外,站着克洛伊·迪斯克伦蒂亚。
她穿着一身笔挺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普鲁森蓝军服,领口那象征着最高指挥权的银色夜刃鹰暗纹在走廊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脚下的高筒军靴上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黄泥——那是野外靶场的专属泥土。
克洛伊那头金色的侧单马尾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在房门打开的瞬间,如同雷达扫掠般,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将房间内的窗户、床底、视觉死角全部切割、分析了一遍。
确认安全后,她的目光才降落在伊蕾娜的脸上。
“收拾行李?你要走。”克洛伊开口了,声音平稳、冰冷,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有陈述事实的笃定。
“是啊,司令官阁下。”伊蕾娜松开魔杖,后退半步让出门口的位置,“该看的都看完了。剩下的地方,门槛太高,我这把破扫帚飞不过去。”
克洛伊没有理会伊蕾娜话里藏着的那点酸溜溜的刺。她迈着如同用尺子丈量过般的步伐走进房间,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
她在书桌前站定,目光扫过那捆被细麻绳扎好的手稿。
“你去看了下城区的泥水,看了高炉里的火花,也去摸了地里的紫苜蓿。”克洛伊转过身,直视着伊蕾娜的眼睛,血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但这不够。你笔下的国家,只是一副躯壳。没有长出牙齿的躯壳,只能是别人餐桌上的烤肉。”
伊蕾娜被那种纯粹的、属于高级掠食者的目光刺得有些不适,她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我也想看看这头怪兽的牙齿。但你们参谋部制定的准入条例,简直就像一张沾满强力胶水的重重蜘蛛网。等我走完那五天的流程,我看到的只会是一场排练好的戏剧。我是个记录者,不是来给你们写赞美诗的宫廷乐师。”
房间里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气压似乎随着克洛伊的沉默而在悄然降低。
克洛伊微微低头,戴着纯白手套的右手伸进军服内侧的贴身口袋,伴随着一阵硬质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她抽出了一份折叠成四开的文件。
“曦说过,铅字印刷机和报纸,是射程远超十二磅榴弹炮的战略武器。”克洛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机械咬合般的逻辑感。
她上前一步,将那份文件按在伊蕾娜的桌面上。
“她还说,堵不如疏。与其让你被挡在铁丝网外面,用你在魔法学院里学到的那些过时常识去胡乱揣测、凭空捏造;不如直接撕开伪装,让你看看真正的齿轮是如何在血肉中咬合的。”
伊蕾娜的视线瞬间被文件上那个刺眼的印章死死吸住。
那是一个用掺杂了秘银粉末的特制红泥盖下的印章——双首夜刃鹰的利爪中,抓着一把交叉的线膛枪与战刀。
那是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国防军总参谋部的最高权限通行证!
伊蕾娜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拿起那份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用机械打字机敲击出的一行行冰冷字符。
【特许通行人:灰之魔女 伊蕾娜】
【授权级别:最高战略无限制级。允许进入包括兵工厂、新兵训练营、前线沙盘室在内的所有军事管制区。】
【限制条件:禁止携带空间折叠装置;报道内容须经过军事保密局进行脱密审查。】
【签发人:国防军总司令 克洛伊·迪斯克伦蒂亚】
签发时间上的墨迹,甚至还带着微微的湿润。半天不到。这张足以让任何敌国间谍疯狂到用生命去换取的通行证,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