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首席外交总管林曦,在最高议会上的一次核爆级爆发。
伊蕾娜闭上眼睛,酒馆的喧嚣声仿佛潮水般褪去,她的思绪穿越回了几个月前那个充满压抑与交锋的议会大厅。
档案上记载,那天的议题正是关于《大航海特许经营权》的最终修订。新崛起的资产阶级代表,比如那位靠酿酒发家的莉亚娜女士,以及几位试图在新时代分一杯羹的旧贵族,隐晦地提出了一个名为“远洋无限制拓荒权”的修正案。这其实就是一个裹着漂亮糖衣的合法掠夺与奴役条款。
他们的理由很丰满:在未开化的大陆上,强迫土着劳作是建立补给站和开采金矿最经济的方式。如果普鲁森不这么做,南方的神权国度迟早也会抢占先机。
据说,当时的议会大厅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精算气息。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几乎盖过了窗外兵工厂的轰鸣。
然后,林曦站了起来。
根据速记员那微微发抖的笔触描述,林曦那天穿着一套没有任何勋章点缀的、深黑色的高级文官常服,领口系得严丝合缝。她没有带护卫,也没有拔出那把标志性的军用手枪,但当那双军靴的鞋跟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咔哒”声时,整个议会大厅那些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铁手瞬间掐断了脖子。
王座上的奥莉加女王放下了手里的红茶杯,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用一种令人窒息的君王威压,为林曦铺开了一条绝对安静的宣讲通道。而站在阴影里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克洛伊,只是默默地将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按在了腰间的军刀刀柄上。
金属摩擦的细微咔哒声,成为了林曦演讲的唯一伴奏。
“诸位,你们的算盘打得很精妙。精妙到让我这个负责算计国家账本的人,都感到一丝不寒而栗。”
林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见惯了尸山血海后淬炼出的绝对冷静。那声音就像是一发精准校准的六磅开花弹,在密闭的大厅中央轰然炸裂。
“我听到了关于利润回报的完美模型,听到了关于殖民拓荒的宏大蓝图。但是,诸位似乎忘性大得惊人。”
林曦离开发言台,缓缓踱步走到那些主张奴役条款的议员面前。她的目光犹如探照灯般,一寸一寸地剥开他们披在身上的体面伪装。
“五年前,就在你们现在安坐的这片土地上,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三公里的旧城区,我们的平民刚刚经历了什么,你们这就忘了吗?”
林曦的声音骤然降温,字眼里的冰碴子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王城被围!沃尔特那个法西斯疯子,驱使着那些失去了理智的佣兵和魔物,在这个国家的心脏里建立了一个把活生生的人当做牲畜、当做玩物的‘侍奉国’!我们的精灵被锁在地下室里当做生育机器,我们的矮人工匠被当做一次性消耗品扔进矿坑,我们的人类平民被当做肉盾驱赶到火炮前!”
几个提议的旧贵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们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林曦的目光,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钉在椅子上。
“我们差一点,就迎来了亡国灭种的惨剧!而在今天,就在此刻,我们的许多同胞,依然在北方那片被绝死军团笼罩的黑土地下、在那些暗无天日的矿井与生化营帐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林曦猛地转过身,面向全体议会,右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在讲桌的边缘,发出沉闷的闷响。
“难道我们这么快,就忘了那些刻在骨头上的屈辱?!摇身一变,为了几块金币,为了所谓的‘经济账’,就要去那片未知的大陆上,成为新的压迫者?!”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有林曦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如果我们今天,在这张该死的羊皮纸上,签署了允许奴役他人的法案……”
林曦的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降至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那是唯物主义战士在剖析历史规律时展现出的最深层的残酷。
“那么来日,当我们的国防军全线出击,用新式线膛枪和野战榴弹炮踏破黑之城,活捉沃尔特那个反人类的法西斯余孽时……”
她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满手鲜血、同样变成了新奴隶主的我们,还有什么资格,站在绞刑架前,代表正义去审判他?!”
这句诛心之问,如同一柄烧红的手术刀,狠狠刺穿了整个王国的道德底盘。
坐在前排的莉亚娜女士,手指剧烈地颤抖着,那份精心准备的利润预算表从她手中滑落,散落一地。没有人去捡。
林曦站直身体,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完成了最终的政治定性。
“尼达威尔-普鲁森的崛起,必须建立在水力镗床的轰鸣、沥青马路的延伸,以及契约自由的尊严之上。绝不能建立在其他无辜种族的镣铐和皮鞭之上。这不是廉价的同情心,这是这个新生国家不可动摇的合法性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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