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重重地拍在那叠基础滑膛枪的图纸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环视全场。
“诸位。”林曦的声音在机械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可辨,“伊丽莎白阁下是顶级的军事战略专家。她深知,我们现在最稀缺的,就是备战的时间和最基础的工业指导。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支近代化军队的架子搭起来,让手里的火枪响起来,形成最基础的战斗力!”
她拿起一根粗糙的通条,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那些看似落后的打磨工艺、流水线流程,哪怕是一个螺丝钉的锻造温度、枪托木材的烘干时常,你们都要给我一滴不漏地吃透、消化掉!等我们能够闭着眼睛,大批量、熟练地造出这最基础的‘暗夜-I型’步枪;等我们的军队拿着这把枪,在战场上踩着敌人的尸体站稳了脚跟,我们再来谈下一步的研发!”
林曦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也是对这片大陆的未来念叨着: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枪,要一杆一杆地造。
只有当底层的工匠真正学会了如何看懂复杂的机械投影图纸;只有当拿枪的士兵真正习惯了近代化庞大后勤体系的运作模式,知道什么时候该领弹药、什么时候该保养枪管;只有当那些坐在帐篷里的军官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沙盘上的参谋作业”、什么叫“精确到小时的后勤车队调度”——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软件”体系一旦建立,有时候,比那些直接能开火的“硬件”武器,对于一个文明的跃升来说,要重要一万倍!
……
几个月的时间,就像是指缝里的沙子,伴随着日复一日的汗水与火药味,悄然流逝。
在维勒尼斯郊外那片广阔的训练场上,教官沙哑的骂声依旧如同雷鸣般回荡,皮鞭抽打空气的脆响也从未停歇,但那些曾经自恃血统高贵、武技超群的刺头们,顶嘴反抗的声音却已经几乎绝迹了。
因为,她们亲眼见证了奇迹。
那是一个没有风的黄昏。当林曦率领的方阵排成密集的三列横队,五百支“暗夜-I型”滑膛枪在口令下同时举起。
随着一声“开火”的咆哮,五百道枪口喷吐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目的橘红色火舌。密密麻麻的铅弹如同一场夹杂着死亡呼啸的金属暴风雨,瞬间越过百米的距离,将前方那一整排坚固的木质标靶阵地,连同后面作为掩体的沙袋,撕成了一地随风飘散的碎屑。
紧接着,炮兵连阵地上的六门6磅野战炮在火药推力下,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怒吼。沉重的实心铁球在半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巨石上,将那些曾经需要高阶魔法师吟唱许久才能击碎的岩石,生生砸成了漫天飞舞的石粉。
那一刻,全场死寂。所有的旧军人都闭嘴了。
那种纯粹由物理破坏力构成的、毁灭性的、整齐划一的绝对力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完全不同于魔法元素绚烂光影的冷酷美感,像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这些曾经信仰冷兵器与个人勇武的战士的三观,并将她们彻底征服。
……
今天,是一个注定要载入公国史册的日子。
公国新编练的近代化火器步兵团,迎来了组建以来的首次正式全军检阅。
当第一缕初升的阳光,带着一丝如血般的暗红色,刺破东方的地平线,洒在这片被成千上万双牛皮军靴踩得坚硬如铁的操场上时,数千名士兵已经列阵完毕。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武器碰撞的杂音。
从高处俯瞰,那是一幅令人窒息的几何学画卷。深蓝色的方阵横看如同一堵毫无缝隙的墙壁,纵看如同一条笔直锋利的准星线。数千把套着刺刀的步枪,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斜指天空,在晨光中反射着一片冰冷的银白色死亡森林。
整个庞大的阅兵场上鸦雀无声,只剩下晨风掠过那面用金线绣着公国新徽章的军旗时,发出的猎猎声响。
在这里,再也找不到过去那种旧式佣兵军队里“当兵只为吃口饱饭,打仗只为苟全性命”的散漫与油滑心态。取而代之的,是从这几千个绷紧的躯体中,从那一张张哪怕被汗水刺痛眼睛也不敢眨动一下的脸庞上,散发出的一种厚重的、如同乌云压顶般沉默的压迫感。
奥莉加大公穿着一身华丽却不显累赘的暗紫色女王戎装。她没有佩戴那些繁琐的珠宝,腰间只挂着一把象征最高指挥权的指挥刀。
她犹如一尊雕塑般,站在高高的阅兵台上,身旁是坐在轮椅里、披着黑色大氅的克洛伊。
这位历经磨难的女王,将双手撑在面前的栏杆上,久久地凝视着下方,一言不发。晨风吹起她的黑色长发,拂过她暗金色的脸颊。在她的眼中,她看到的不再是一群为了金币而战的散兵游勇,也不再是那些需要她用生命去庇护的脆弱子民。
她看到的是一堵墙。
一堵完全由钢铁纪律、统一意志与温热血肉混合浇筑而成的、不可摧毁的护国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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