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国的部队,曾经在圣地保卫战中,与沃尔特的黑兽大军正面交手过。那些黑兽的战法同样原始、野蛮,完全依赖着兽人那恐怖的蛮力与铺天盖地的数量优势。
但如果有一天,沃尔特那个诡异的“系统”,也突然从异次元的口袋里,掏出了类似、甚至更先进的火器图纸呢?或者,当南方那个庞大的主教国,以及七盾同盟从瘟疫的沉重打击中缓过气来,决定重新用他们那依旧庞大的、毁天灭地的高阶魔法力量,对这座孤岛般的公国进行降维碾压呢?
她们没有时间了。
公国根本没有那种奢华的、长达几十年的闲暇时间,去慢慢地、从容地磨合出一种既保留优雅魔法传统、又能完全适应火器时代的“魔法特色近代化军队”。
在亡国灭种的倒计时面前,她们必须在沃尔特恢复元气之前,在最短、最极限的时间内,用最粗暴、最填鸭式的方法,速成出一块敲不碎、砸不烂、能够用血肉之躯挡住所有魔法与火炮洪流的钢铁长城。
至于这堵长城的外观是否优雅?它堆砌的姿势是否合乎那些古老贵族的传统审美?
在生存危机面前,这一切狗屁传统都必须无条件让步!哪怕是把战士变成毫无感情的齿轮,只要这台机器能运转、能杀人、能保住公国的存在,那就是唯一的真理。
从这个角度来看,林曦的做法不仅是对的,甚至比公国自己培养的那些教官效率还要恐怖。
因为在那些士兵的眼里,林曦不仅仅是一个挥舞着皮鞭的魔鬼教官,她更是属于女王阵营核心的“自己人”,是奥莉加大公意志的直接代表。同样一句难听的责骂,从旧贵族教官嘴里骂出来,那是阶级的羞辱与蔑视;但从林曦嘴里骂出来,配合着她身先士卒的泥水翻滚,士兵们却能本能地理解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殷切期望。
更让克洛伊感到欣慰、甚至有些嫉妒的是,林曦深谙那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极限带兵之道。
在白天的训练场上,她骂起人来能让最凶狠的半兽人都怀疑人生,能把那些贵族小姐骂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但在夜晚训练间隙的篝火旁,她又会奇迹般地褪去所有的煞气,像个知心的大姐姐一样,随和地跟这些满身泥污的异界姑娘们盘腿坐在一起。
……
夜幕低垂,维勒尼斯郊外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
十七连的营地中央,几堆巨大的篝火正在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在周围一张张疲惫却专注的脸庞上投下温暖的光影。松木燃烧时爆出的火星,如同萤火虫般在夜空中短暂地飞舞。
林曦没有坐在连长专属的折叠椅上,而是随意地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篝火边缘的灰烬。她的身边,挤满了那些白天刚被她操练得死去活来的女兵,甚至连那几个刺头,此刻也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着。
“连长,您白天说,只要我们把纪律刻进骨子里,就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可是……站在原地让敌人开枪,这真的不是送死吗?”一个年轻的人类女兵怯生生地举起手,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大的疑惑。
林曦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仰望着异界那有些陌生的星空,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仿佛倒映出了一段跨越了时空与维度的冰雪记忆。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林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一个发生在我家乡,那个名叫‘地球’的地方的,关于纪律和生命的故事。”
周围的女兵们立刻屏住了呼吸。连长关于家乡的故事,总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魔力。
“那是在一场极其残酷的战争中。有一个名叫长津湖的地方,那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雪山和冰原。”林曦用一种充满画面感的低沉语言,将那幅悲壮的历史画卷缓缓铺开,“那里的冬天,比你们见过的任何一场暴风雪都要冷。气温低到零下四十度,呼出一口气,都能在半空中结成冰碴子砸在脸上;把皮肤贴在枪管上,只要一撕,就能带下来一块带血的皮肉。”
女兵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深蓝色军服。
“我的一群前辈们,他们被命令要在那样一片绝地,去伏击世界上装备最精良、火力最恐怖的敌人。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不能生火,不能动弹,甚至不能大口喘气。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棉衣,趴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敌人可能出现的方向。”
林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树枝,声音微微发颤:“一天,两天,三天……他们在雪地里潜伏了整整六个昼夜。当敌人的大部队终于大摇大摆地走进包围圈,当总攻的冲锋号角终于吹响的时候……”
说到这里,林曦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了?连长,他们冲锋了吗?他们把敌人打败了吗?”那个年轻的女兵焦急地追问,眼底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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