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说得没错哦,圣女殿下。”
地下室阴影的最深处,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声音。
被称为“花月魔女”的普莉姆,正坐在一堆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炼金药剂瓶中间。她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搅拌棒,正在一种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液体里缓缓搅动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异色瞳孔,在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普莉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对旧世界的极致嘲弄。
“神权的绞索,从来都不是套在我们的脖子上,而是套在我们的脑子里。”普莉姆放下手中的搅拌棒,拿起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已经有些破损的羊皮纸小册子。
如果林曦或者罗慕拉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那正是薄伽丘的《七日谭》在大陆流传的手抄本之一。
“你们知道最近在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流民营地里,流行着什么故事吗?”普莉姆翻开一页,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人们不再聚集在一起祈求神明的宽恕,他们开始在夜里围着篝火,讲述着一个贪婪的大主教,是如何把老鼠药当成圣水喝下去的笑话。他们在笑,赛蕾丝汀。当人们开始嘲笑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官时,那层高悬在他们头顶的信仰光环,就已经彻底龟裂了。”
普莉姆将那本小册子随手扔在了桌子上,目光变得如同蛇一般锐利:“这场瘟疫,是一场灾难,但更是一把解剖刀。它把主教国那虚伪、无能、自私的内脏,血淋淋地挑了出来,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七盾联盟内部,那些曾经对教廷忠心耿耿的城主们,现在连听到‘主教’两个字都会拔出剑来。”
艾丽西娅松开了抓着赛蕾丝汀肩膀的手,转过身,目光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墙壁,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裂痕已经产生了,而且正在像冰川崩塌一样迅速扩大。”艾丽西娅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们的人民需要粮食,需要治疗,需要武器……而不是那些该死的祈祷!”
赛蕾丝汀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她看着眼前这两位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反抗的同伴,看着那本记录着讽刺故事的小册子,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信仰碎片,似乎在一种极端痛苦的重组中,渐渐拼凑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状。
“斩断它……”赛蕾丝汀低声呢喃着,原本空洞的蓝眸中,终于重新聚起了一丝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光芒,“是的……我们必须斩断那根勒在我们脖子上的神权绞索。为了那些死去的生命……七盾同盟,绝不成为他们权力游戏中的牺牲品。”
在死神的阴影刚刚退去的废墟上,一场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推翻旧有信仰统治的风暴,正在七盾同盟的地下悄然成型。
……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西方,那片被黑兽佣兵团首领、来自异位面的极右翼法西斯分子沃尔特所建立的变态政权——奉仕国。
这里的惨状,用“人间地狱”四个字来形容,甚至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
黑之城,这座曾经被沃尔特用无数奴隶的鲜血和白骨堆砌起来的、极尽奢华与暴虐的宏伟王城,如今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霾之中。
没有了曾经那些彻夜不休的淫靡宴会,没有了从地牢里传出的惨叫声作为那些军阀们的助兴酒,甚至连那些在街头耀武扬威、挥舞着带刺皮鞭的监工,都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正裹着厚厚的破布,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城墙的背风处瑟瑟发抖。
一场瘟疫,无差别地收割了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生命。但最致命的打击在于,沃尔特那套建立在极致暴力、无底线剥削和绝对人身控制上的法西斯奴隶制,其赖以运转的核心——那庞大到仿佛永远也消耗不完的底层奴隶基数,在瘟疫面前彻底崩溃了。
此刻,在黑之城外那广袤的采石场和农庄里。
幸存下来的奴隶们正拖着瘦骨嶙峋、长满烂疮的躯体,在初春的寒风中机械地劳作着。他们身上的衣不蔽体,脚下的镣铐在碎石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监工,因为看到一个年迈的半兽人奴隶动作稍微慢了一点,便习惯性地咒骂着,挥舞着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皮鞭在半兽人布满鞭痕的背上炸开一朵血花。年迈的奴隶闷哼一声,栽倒在泥水里。
若是放在半年前,周围的其他奴隶一定会吓得浑身发抖,将头深深地埋进裤裆里,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下一个挨鞭子的就是自己。
但是今天。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上位者感到毛骨悚然的变化。
周围正在劳作的几十个奴隶,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他们竟然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求饶,也没有人立刻扑上去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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