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片等待着被彻底点燃的、干涸到了极点的巨大画布!”
罗慕拉激动地挥舞着纤长的手臂,她那原本慵懒的声线此刻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拔高。在夸张的肢体动作中,那个被她死死抱在怀里、作为现实锚点的古典蕾丝靠垫,差点像个铅球一样被她直接扔到废墟的碎石堆里。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尼达威尔残破的城墙与落日余晖,仿佛看到的不是瓦砾与焦土,而是无数等待被雕琢的卡拉拉大理石,以及大片大片可以肆意泼洒色彩的穹顶。
“小曦,你要明白!”罗慕拉猛地转过身,一把握住林曦的肩膀,身后的灰色狼尾巴在空气中划出狂乱的残影,“要想让这幅死气沉沉的画真正活过来,要想让这群宛如行尸走肉般的人重新拥有灵魂,光靠那个整天端着茶杯的红茶女是不行的!她那些砸碎城墙的重炮,她那些刺鼻的消毒水,只能提供一个不会被苍蝇叮咬的无菌室!但无菌室里是长不出带刺的玫瑰的!”
罗慕拉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宣告某种神圣的真理:“必须用光!”
“光?”
林曦被她这种近乎癫狂的艺术感染力所震慑,大脑甚至暂时忽略了对方有些冒犯的肢体接触,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思路追问下去。在她的固有认知里,这个世界的“光”,往往代表着南方主教国那些虚伪祭司手中的治愈术,或者是某种高阶魔法的具象化。
“对!光!”
罗慕拉的声音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质变。那原本软糯得如同马苏里拉奶酪般的声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金石相击般铿锵感的锐利频率。那是罗马帝国在全盛时期铸造金币的清脆声响,是佛罗伦萨的银行家们在羊皮纸上敲下印章的沉闷回声。
“不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牧师手里骗人的戏法,而是人文主义的黎明之光!是艺术重塑灵魂的光!”
罗慕拉高高地扬起下巴,夕阳的红光打在她深灰色的短发上,为那一小撮倔强的呆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以及,最不可或缺的——商人们在进行等价交换时,那黄澄澄的金币相互碰撞所发出的,那种令人心跳加速、血脉贲张的、属于世俗财富的金灿灿的光!”
罗慕拉的语速越来越快,她脑海中那张庞大而精密的蓝图,如同休眠了千年的维苏威火山突然爆发,灼热的岩浆不由分说地喷涌而出,将林曦的思维彻底淹没。
她猛地伸出右手,竖起第一根修长的手指。
“首先,是公共艺术!”
罗慕拉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星:“我们要在这个国家的每一处废墟上,在每一个曾被鲜血浸透的广场上,立起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绝美雕塑!听着,小曦,不是去修复那些面目模糊、只会让人感到恐惧并跪下磕头的旧神像!我们要用最纯洁的大理石,去塑造属于你们自己的、拥有暴起肌肉线条和痛苦挣扎表情的新英雄!”
她用双手在半空中虚空勾勒着雕像的轮廓,仿佛那块大理石已经立在她的面前:“我们要用那种直击灵魂的、属于人类肉体本身的美,去对抗平民心中满目疮痍的恐惧。当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或者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抬起头看到广场上的雕像时,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高高在上、降下瘟疫的神罚,而是人类在苦难中不屈的脊梁!那是美的觉醒,也是抗争的赞歌!”
紧接着,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动作凌厉得像是在挥舞一把无形的利刃。
“其次,是学堂!是教育!”
罗慕拉咬了咬牙,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把那些只会教孩子们背诵枯燥祈祷文、靠贩卖赎罪券吸血的昏庸祭司,全部从教室里给我赶出去!我们要建立新式学堂,教那些孩子文法、修辞、历史!教他们算术和几何!我要让语言和逻辑,成为这群平民手中最锋利的解剖刀!当他们学会了用逻辑去思考星辰的轨迹,用算术去丈量土地的面积时,神权那层虚伪的蒙昧外衣,就会被他们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说到这里,罗慕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竖起了第三根手指,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爆发出一种属于顶级资本家的冷酷与贪婪。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根血管——手工业行会与商路!”
罗慕拉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地画了一个圆圈,仿佛把整个大陆的版图都圈了进去:“你们这儿的那些匠人,手艺其实不错,但他们就像是躲在阴暗小作坊里的老鼠,缺乏动力。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一点点名为‘高额利润’的甘甜刺激!”
“我们要打通商路,让他们看到更广阔的市场。比如……”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脚下的一块碎裂的黑色石头,“比如你们这儿特产的黑曜石。别拿去当什么见鬼的破阵法材料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只要稍微打磨一下,给它设计一个独特的切割面,再加上一点点关于‘漆黑女王之泪’之类的虚荣心故事包装……它说不定就能成为风靡整个大陆、让南方那些贵族妇人们为之疯狂的新一代奢侈品符号!当金币开始在你们的国库里流淌,这个国家的骨架,才算真正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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