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不够。”林曦咬了咬牙,手掌按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只要那些红色的针还在增加,这场仗就不算赢。更何况,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阻力,已经不是病原体本身,而是……”
“而是那些愚昧无知、抱残守缺的原住民对现代防疫规程的本能抗拒。”伊丽莎白轻描淡写地接上了林曦未说完的话。
她放下茶杯,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沙盘上代表西区的一面小红旗。
“我听到了西区传来的枪声。看来,小克洛伊在那边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林曦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火葬法案。西区那边的几个保守派长老,煽动了一群难民,堵住了第三隔离营的大门,拒绝将因疫病死去的尸体进行集中焚毁。他们认为火焰会烧毁灵魂,让死者无法回归生命女神的怀抱。”
“荒谬。”伊丽莎白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任由带有病原体的尸体在泥土里腐烂,污染地下水,然后拉着整座城市陪葬。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信仰?如果这就是生命女神的教义,那这个神明就该被钉在十字架上烧成灰烬。”
“克洛伊在那边处理,我相信她能解决。”林曦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将话题拉回正轨,“阿姨,我需要您的帮助。”
伊丽莎白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曦:“哦?大英帝国已经为你们提供了最精锐的医疗队,最先进的青霉素,难道这还不够填饱你们的胃口?”
“不够,远远不够。”林曦直视着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碧蓝眼眸,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调用那些在地球上学过的、关于不列颠帝国历史的“黑料”与外交辞令。
“阿姨,您是一位高瞻远瞩的投资人。既然您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投下了巨资,总不希望看到它因为区区几台净水设备和几百箱漂白粉而烂尾吧?这不仅有损您的战略布局,更重要的是……”林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实在太不符合您追求完美的维多利亚美学了。”
听到“维多利亚美学”这几个字,伊丽莎白那双精致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继续说。”
“您看,现在外面的街道到处都是刺鼻的来苏水味,病患们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在泥水里打滚。如果能有一批高效的净水药片和现代化的便携式消毒喷雾器,我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城市的整洁。让这座城市重新配得上您享用下午茶的格调。”
林曦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伊丽莎白的臭脚,又精准地拿捏住了这位文明意志对于“秩序”与“洁净”的变态级强迫症。
伊丽莎白盯着林曦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冰块撞击玻璃杯,却让人背脊发凉。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骗子。你这副为了要物资不择手段、甚至拿我的洁癖来做文章的无耻模样,倒是深得当年那些在远东开拓殖民地的大英帝国官员的精髓。”
虽然嘴上说着刻薄的评价,但伊丽莎白眼中却闪烁着某种赞赏的微光。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比起那些只知道哭泣和祈祷的蠢货,她更欣赏这种为了达成目的、能够抛下一切道德包袱、冷静计算利益得失的实用主义者。
“看在你这几天为了防疫连洗澡时间都省了的份上,我会让人再送一批物资过来。”伊丽莎白转过身,背对着林曦走向门口,“高浓度次氯酸钠消毒液、便携式喷雾器,以及两百箱军用净水片。一个小时后,去广场的光门那里接收。”
走到门口时,伊丽莎白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林曦一眼。
“不过,林曦,你要记住。科技和物资只能消灭肉体上的病原体。那些盘踞在原住民脑子里的愚昧毒瘤,需要用更冷酷、更锋利的手术刀去切除。不要让那些无谓的仁慈,成为阻碍文明推进的绊脚石。”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议事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和这位代表着不列颠意志的阿姨谈判,简直比在战壕里躲避徐进弹幕还要让人心力交瘁。但好在,物资要到了。
她抓起桌上的配枪,插进枪套。
“走,去西区。看看克洛伊那边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
西区,第三隔离营大门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味,以及人群聚集带来的汗臭与恐慌气息。
上百名穿着破旧亚麻长袍的本地平民,像一堵灰色的肉墙,死死地堵在隔离营那扇用铁丝网和拒马临时搭建的大门前。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农具、木棍,甚至还有几把缺了口的铁剑。
在他们对面,是一排全副武装的新军线列步兵。步枪已经上膛,明晃晃的刺刀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杀意。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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