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统化为飞扬的碎屑、膨胀的火球,或者干脆从物理层面上直接消失。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克洛伊曾有幸在边境线最惨烈的保卫战里,见过精灵大祭司释放最强大的高阶范围魔法——“烈焰风暴”。
那是一种足以将一个山头的魔物烧成灰烬的恐怖伟力。但那种魔法的释放,需要数名高阶法师在绝对安全的后方,结成复杂的法阵,进行长达数小时的冗长吟唱。释放一次,就会彻底耗尽他们全身的魔力储备,甚至稍有不慎,还会面临魔力反噬、爆体而亡的恐怖风险。那是一把不能轻易动用的双刃剑。
然而,眼前这片持续不断、毫无衰减迹象、仿佛无穷无尽的钢铁与火焰的暴雨——它不需要任何虔诚的吟唱,不需要向任何神明祈祷。
它仅仅来自后方那些冰冷的、被车床批量制造出来的金属炮管;它击中目标时固然带有伊丽莎白阿姨赋予的某种空间系魔法波动,但它运行的底层逻辑,却同时遵循着另一种克洛伊完全无法理解的、名为“物理学弹道”和“化学炸药配比”的严苛法则。
最令克洛伊感到深切绝望、乃至灵魂战栗的是——这种攻击,永远不会疲倦。
那些金属管子没有痛觉,不会因为魔力枯竭而昏厥,不会因为目睹惨状而心生怜悯。只要那些铁管后方有足够多的、由数百万工人日夜加工出来的名为“炮弹”的工业消耗品,这片火雨就能一直下到世界末日,下到这颗星球的内核彻底冷却。
这,是力量的另一种全新形态。
完全陌生的,彻底摒弃了所有个体英雄主义的荣耀、无视了任何精妙绝伦的剑术技巧、甚至彻底抹除了传统战争中“对决”与“博弈”概念的……纯粹基于后勤补给数量、火炮射程距离、数学射击精度和持续投送能力的——工业化流水线屠宰。
就在炮火向前延伸,那道钢铁悬崖再次向前推进了一百码的瞬间。
堑壕里的身影开始犹如闻到血腥味的蚁群般涌动起来。
“哔——!!!”
尖锐刺耳、如同划破玻璃般的铜哨音,突兀地刺破了浓重的硝烟,在整条战线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些戴着飞碟形钢盔、穿着沾满烂泥的卡其色军大衣的英国士兵们,纷纷如鬼魅般跃出泥泞的掩体。
他们没有像塞尔努斯大陆的古代骑士那样,挺起高傲的胸膛,高举着闪亮的战旗发起决死冲锋;也没有发出那种用来壮胆的、野兽般的狂吼。
他们深深地弓着腰,身体几乎折叠成了九十度,双手端着那上了冰冷三棱刺刀的李-恩菲尔德短步枪。在布满弹坑、还冒着青烟的焦土上,他们迅速散开,形成了一条条稀疏、沉默,却处处透着致命气息的散兵线。
他们紧紧地贴着那道不断向前移动的、由己方炮火爆炸构成的“钢铁悬崖”边缘。
距离那道足以融化一切的死亡火墙,不足区区两百码!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的距离!只要后方的炮手在调整标尺时手抖一下,只要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改变了弹道,那成百上千吨的钢铁就会毫无怜悯地砸在这些弓着腰前行的士兵头顶。
“弹幕攀登。”
站在观察哨里的林曦,脑海里瞬间跳出了这个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冷血军事战术名词。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战术?这是在用前线步兵那脆弱的血肉生命,去豪赌后方炮兵的射击精度,去豪赌敌人的心理崩溃临界点。他们在跟自己的炮弹赛跑,只为了在敌人的防炮洞被炸塌、幸存者还处于严重脑震荡的那个转瞬即逝的黄金窗口期,把刺刀送进对方的心窝。
透过潜望镜,林曦清楚地看到。
在这条贴着死亡线、犹如灰色潮水般沉默前进的队伍中,有人在跨越一个巨大的、还在燃烧的弹坑时脚下打滑跌倒,瞬间被滚滚浓烟吞噬,再也没有站起来;有人被己方炮弹爆炸后、偏离了弹道的灼热不规则破片不幸击中,大腿被削去一半,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无声地一头栽倒在滚烫的泥水里。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去施以援手。
旁边的战友只是冷漠地跨过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继续弓着腰,机械地迈动双腿。整条卡其色的攻击锋线,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庞大的工业齿轮驱动着的巨型传送带,沉默、稳定、冷酷无情地向着残破的敌军阵地碾压过去。
推进并非一帆风顺,困兽犹斗的戏码在任何战场上都不会缺席。
大军左翼的一处废墟前,这台精密的绞肉机遭遇了敌军残部极其顽强的抵抗。
那是一片由坚硬花岗岩砌成的建筑区残骸,曾经大概是某位黑暗精灵贵族的庄园。幸存的几十名黑兽佣兵在其中架设了三架重型床弩,粗大如长矛般的金属箭矢不断从狭小的射击孔中喷吐而出,瞬间将几名躲避不及的英军士兵钉死在了焦土上。
而在硝烟弥漫中,废墟上方还闪烁着几层厚重如龟壳般的魔法护盾幽光,显然有数名高阶法师正躲在绝对安全的死角里死命支撑着防御,并开始吟唱反击的火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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