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奥莉加的身后侧方。
克洛伊像一尊饱经沧桑、伤痕累累却依然屹立不倒的沉默守护石像,死死地钉在那里。
她那头原本如阳光般灿烂的金黄色侧单马尾,此刻沾满了干涸的血块与泥灰,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她那身布满可怖刀痕和血污的黑色重甲,与这间被强行布置得优雅精致的英伦茶室,形成了刺眼的格格不入。
克洛伊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被她刻意压抑到了最轻微的程度,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但通过精神网络,林曦捕捉到了从这位半精灵骑士身上传来的意志波动。那绝不是温顺的臣服。那是一层看似平静的万年冰盖之下,无数沸腾的致命岩浆正在疯狂翻涌、随时准备冲破地壳将眼前一切焚毁的骇人闷响。
克洛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她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提醒着在场的所有人,这场谈判的底线,不仅是女王的尊严,还有她这位随时准备拔剑赴死的骑士的生命。
【附录:一张贴在手稿边缘、印着“中国人民大学”水印的便签纸】
(在这段令人窒息的谈判气氛描写旁,几段笔迹各异的文字犹如弹幕般挤在这张小小的便签上,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荒谬与吐槽。)
批注一(字迹遒劲,透着军人的干练,来自林曦):
“阿姨!伊丽莎白阿姨!您知不知道您当时心血来潮搞的这场‘皇家戏剧学院表演小课堂’,给我们三个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和生存压力啊!我当时被关在黑匣子里,看不见您的表情,光听您那语调,我真的以为您下一秒就要摔杯子下令屠城了!我连怎么带奥莉加突围的战术草图都在脑子里画了三遍了!”
批注二(字迹优雅,带着哥特式的华丽,但下笔极重,来自奥莉加):
“附议。阿姨,您当时端着那只骨瓷茶杯看过来时的眼神,比沃尔特架在我脖子上的屠刀还要冰冷一万倍。您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失去魔力的纯血精灵当时面临的恐惧。我当时满脑子都在疯狂计算:如果您真的下令赶尽杀绝,我该如何在一秒钟内,用我最后的一口力气,像野兽一样扑过去咬断您的脖子。”
批注三(字迹刚硬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来自克洛伊):
“附议。当时我的手一直扣在剑柄的卡簧上。我已经做好了拔剑斩杀您的准备。虽然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些红衣怪物的枪口下,我甚至连拔剑的动作都做不完,就会被打成一滩烂肉。但那是骑士的底线,不容践踏。”
【回复】(在三段怨念极深的批注下方,是一段用华丽的、带着金粉色泽的高级墨水写下的花体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优雅与傲娇):
“呵呵。谢谢三位可爱侄女的夸奖,阿姨我就当这是对我不列颠皇家戏剧学院名誉院长演技的最高赞美了。
不过呢,这事儿可真不能全怪我。
主要是某个左耳进右耳出的笨小曦,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匣子里,竟然一直把我这个堂堂的‘不列颠整个文明演进意志的究极化身’,给狭隘、庸俗地当成了地球上那个单纯的、只会算计蝇头小利的‘世俗国家政府意志’!
既然她把阿姨我的档次,都强行拉低到那种无聊的‘国家间地缘政治博弈’层面了,那阿姨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将计就计。披上‘日不落帝国’这层冰冷、贪婪的旧皮肤,继续陪你们把这出政治戏码演下去了。
顺便嘛……也算是在决定是否给你们这群迷途羔羊提供庇护前,对你们这三位潜力股进行的一场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压力测试与心性考验’咯。(^_^)”
回到那令人窒息的会客厅现场。
“叮”的那声茶杯脆响,余音终于在冰冷的空气中彻底消散。
伊丽莎白终于开口了。
她的坐姿完美符合维多利亚时代的淑女礼仪,脊背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盖上。那头金色的波浪长发在窗外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刺目的光泽。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清脆、甜美,带着标志性的、高贵的伦敦腔。但在此刻的奥莉加和林曦听来,她那红润的嘴唇里吐出的每一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经过高温消毒、锋利无比的柳叶手术刀。
这些“手术刀”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却极其精准、毫无怜悯地,一点一点剥离了所有关于“拯救”、“神兵天降”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温情脉脉的虚伪面纱,彻底露出了大英帝国在那几百年殖民扩张史中淬炼出的,最血淋淋、最冰冷的骨架。
“恩情?”
伊丽莎白用一种宛如品鉴劣质香水般的语调,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刚才奥莉加为了打破僵局、试图用来作为谈判缓冲的词汇。
这个重复本身,就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嘲讽。将对方自以为是的筹码拿过来,放在舌尖把玩,用上扬的疑问语气咀嚼,然后再当着对方的面,将其彻底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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