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里,没有悲天悯人的同情,没有对弱者遭受苦难的怜悯。它纯粹就是一种被严重冒犯了的、属于绝对上位者的、居高临下的生理性厌恶。
仿佛有一双蔚蓝色的冰冷眼眸,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俯瞰着这座燃烧的地狱。
“即便是这宇宙中尚未开化的食人部落,在享用猎物之前,也该懂得最基本的……体面。”
这句话里的傲慢简直登峰造极,她完全是在用一种衡量整个宇宙文明演进的冷酷尺度,来评判眼前的暴行。
伊丽莎白那原本慵懒的语调,此刻结满了刺骨的寒霜:“那些脑子里只有肌肉、受本能驱使的兽人畜生也就罢了。但是,堂堂的人类——那个名为沃尔特的男人所率领的佣兵,在失去了法律和文明制度的束缚后,在道德层面,竟然退化得如同没有开智的野兽一般,只剩下交配和破坏的低级欲望。”
“我可以接受文明之间的征服、为了利益的战争,甚至是冰冷高效的屠杀。”
“但我绝对无法忍受这种……毫无美感的、无序的污秽。”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林曦那颗被怒火烧得发烫的大脑,猛地冷静了一瞬。她彻底理解了这位“不列颠文明化身”的底层逻辑。
这就好比一位有着严重强迫症、极其注重仪态的维多利亚时代庄园主,在巡视自己刚刚继承的、虽然破败但依然属于自己的美丽花园时,却发现那些名贵的玫瑰花丛里,爬满了肆意横行、正在排泄的肮脏蛆虫。
这位庄园主要做的,不是去同情那些被蛆虫咬死、枯萎的花草。
而是要用最酷烈的手段,把这些恶心的虫子,连同它们产卵的泥土,一起用一把大火烧个干干净净!因为这些无序的污秽,严重冒犯了她对“秩序”的绝对统治权。
“看来,仅仅清理这座破败的宫殿,是远远不够的。”
伊丽莎白的声音彻底冷硬下来,带着一种足以将钢铁冻裂的寒意。林曦在上帝视角中看到,这位娇小的女士微微侧过头,看向了马背上的铁公爵。
“公爵阁下……”
而在此时此刻。
当王座大厅里的死亡宣判即将下达之际,在尼达威尔城区的另一侧,一片被夜色和战火笼罩的狭窄巷弄里。
四名黑兽佣兵,正押解着一名“重伤被俘”的女骑士,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这名女骑士,正是本该在王座大厅前因为魔力耗尽、左臂粉碎性骨折而濒死的克洛伊·迪斯克伦蒂亚。
没人知道在过去的短短一个小时里,红衫军的随军医疗兵对她进行了怎样粗暴却有效的物理急救。更没人知道,当她体内那二十多个耗费生命本源刻下的“高阶永久祝福”被英军的某种军用兴奋剂强行激活后,她爆发出了怎样恐怖的恢复力。
在短暂苏醒并确认女王暂时安全后,这位半精灵女骑士甚至没有等待骨骼完全愈合,便主动向现场的最高指挥官——那位骑在马上的威灵顿公爵——申请了这项九死一生的敌后渗透任务。
此刻的克洛伊,伪装得天衣无缝。
她那头标志性的金黄色侧单马尾,被刻意抹上了大量灰暗的泥巴与干涸的血块。身上那套原本华丽的重型铠甲,如今只剩下几块破烂的铁片挂在贴身的皮甲上。她低垂着头,脚步踉跄,呼吸急促而微弱,完美地演绎了一个魔力耗尽、力竭被俘的凄惨战败者形象。
她的双手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死死地反绑在背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看似死结的绑法,其实是一个精巧的活扣。只要她愿意,半秒钟内就能让麻绳脱落。
押解她的四名黑兽佣兵,属于佣兵团第四大队的一支巡逻小队。他们的左臂上,都戴着一块有着残破狼牙缺损齿痕的黑色臂章。
走在最前面的小队长,左脸颊上纹着一条丑陋的青色蛇形刺青。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不时回过头,用一种毫不掩饰的猥琐目光,上下扫视着克洛伊那即使在破烂衣甲掩盖下,依然难掩火爆曲线的身段。
“嘿嘿,队长。这半精灵娘们长得可真够劲儿的。”走在克洛伊身后的一名龅牙佣兵,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火热。他咽了一口唾沫,伸出长满老茧的脏手,想要去摸克洛伊露在皮甲外的一截雪白大腿。
“啪!”
蛇脸队长猛地转过身,用剑鞘狠狠抽在龅牙佣兵的手背上,打得对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你他妈的给老子把裤裆管好!”蛇脸队长压低声音怒骂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团长可是下了死命令!要‘好好照顾’这位高傲的女骑士大人,必须把她活蹦乱跳地押到第三兵营去。要是你在路上把她弄坏了,老子拿你的脑袋去交差吗?”
被训斥的龅牙佣兵捂着红肿的手背,悻悻地退后了两步,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蛇脸队长转过身,走到低垂着头的克洛伊面前。他伸出手中长剑的剑柄,挑起克洛伊那满是污泥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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