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挤到人群前头,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我说书浪,你这还没讨老婆呢,就琢磨着用石虎骨头泡酒补身子?难不成出海多了,身子骨虚了?”
他说着还故意撞了撞书浪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补了句:“要补也得喝阿奶酿的红糖姜酒,比这腥乎乎的东西泡酒管用多了!”
书浪反手就搡了来福一把,笑骂道:“说的好像你有老婆似的!”他说着站直身子,扫了眼院里的兄弟几个,胳膊往半空一挥,“哎,咱今儿个就打个赌——你们说,咱哥几个里头,谁会最先娶上老婆?”
铁牛靠在竹椅上乐了,忍着胳膊疼抬手指了指宝山:“我赌宝山,他爹是猎户,家底比咱厚实,说亲的指定踏破门槛。”
宝山脸一红,慌忙摆手:“别扯我!我看是来福,他嘴甜,哄得村里阿婆们都喜欢,再说了人家有7个姐姐护着,找老婆不要太容易。”
“别、别瞎猜了……我、我快要定亲了。”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静了两秒,紧接着炸开了锅。许知恒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惊得嗓门都高了八度:“啥?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哪家的姑娘?咋从没听你提过?”
书浪也凑过来,捶了他肩膀一下:“可以啊来福!闷声干大事呢!快说说,是隔壁村的,还是镇上的哪个姑娘?”
来福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摆手:“别急别急,等定下来了,再说,再说!到时候一定请你们喝酒!”
阿青抬手拍了拍灶台上的木盆,溅起几点水花,眉头微微蹙着,嗓门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利落:“你们俩别瞎闹了!再磨磨蹭蹭的,这菜到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苏浪撸了撸袖子,伸手就去拎装着那些带壳类海鲜的的竹篮,话音里带着股子麻利劲儿:“我去把这些海鲜拾掇出来!宝山,你去把那只石虎炖上,我这边鱼虾蟹炒好就能开喝,慢慢等石虎!”
八十年代的福建渔村,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吃法,海鲜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最常见的就是白灼,锅里舀两勺清水,丢几片姜去腥,水滚了直接把虾、蟹、花蛤倒进去,煮到壳子泛红就捞出来,蘸点酱油醋就能吃得满嘴鲜。
清蒸也简单,新鲜的海鱼抹点细盐,垫上几片葱丝,搁在饭甑上蒸,饭熟鱼也熟了,淋上一勺豉油,就是顶好的下饭菜。
至于油煎、油泼这些做法,平常吃饭可不舍得,家家户户的油壶都挂在灶头显眼处,倒油时都得掂着油瓶慢慢晃,生怕多倒了一滴。
有的更省的就是平日里炒菜都是用猪油渣蹭蹭锅,哪舍得用半瓢油去煎一条鱼。
这个年代渔村人家,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厉害,但凡沾点油炸的边儿,那都是顶顶稀罕的吃食。
甭说炸鱼炸虾了,就是拿过年剩下的一点面粉,和着水搅成糊,捏几个面疙瘩扔进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都能让半大的小子们抢着吃。
要是谁家舍得用半碗油,炸上一盘小海鱼,那香味儿能飘出半条渔巷,隔壁家的孩子闻着味儿,准得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瞅。
没多大工夫,苏浪就把几样海鲜拾掇停当了。大铁锅的余温还没散尽,蒸屉里卧着两条鲻鱼,鱼皮泛着莹润的光,葱姜丝被热气熏得软烂,鲜味儿混着水汽袅袅地往上飘。
另一边的盆里,白灼好的花蛤、扇贝张着壳,露出嫩生生的肉,虾蛄也煮得通红透亮,蜷着身子,一个个肥嘟嘟的。
那边宝山也把石虎炖上了!
书浪一边说着,一边拎起桌边的塑料酒桶,给几个海碗里都斟上了大半碗散白酒,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带着点香。他把自己的碗往中间一凑,眉眼都带着笑:“来,哥几个!算算日子,得有一阵子没凑一块儿喝点了吧?来!啉一下!”
酒碗刚撂下,苏浪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指尖还沾着点虾蛄壳的碎渣,语气里带着点实打实的关切:“说真的,你们几个就打算一直搁镇上扛活?风吹日晒的,挣那几个辛苦钱,这日子长了可不是个办法啊。”
铁牛放下酒碗,指节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不扛活还能咋整?出海捕鱼要看天吃饭,再说我也买不起船,连条小木船都买不起!镇上的罐头厂?人家只收年轻姑娘和有门路的,咱们这些糙老爷们,除了一身力气,啥也没有。”
他抓起一只虾蛄,剥了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叹了口气:“扛活好歹能混个现钱,够买米买油,养活我和我妹。自从大集体分开后,其实日子过得挺满足的。我这天天有钱赚,我妹做网也能赚点,挺满足的!”
书浪,伸手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我是说给你们几个听!咱哥几个,现在不是没门路。我有这条船,知恒他爹也给他置了条小木船,现在搁海里放地笼王,我肯定比你们在镇上扛活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挣的还多!慢慢赚了钱就能换大船……
他掰着指头数:“来福更不用说,七个姐姐疼他,但凡想干点啥,姐姐们凑凑钱,事儿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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