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声音抢着接上:“也挡不住那种东西!”
凉风从屋檐底下钻过来,墙角蹲着的一只野猫竖起尾巴。
有人继续说:“你想想看,从前那些天上来的、地上长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哪个不是手握翻天的手段?”
第三个声音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可手段越大,本事越深,那天上落下来的报应就越像刀子。”
“姓叶的兄弟,要是能把那老日子重新拉回来,救的不光是这地上的人,也是救你自己一条命啊。”
说话的人声音突然拔高,像铁器砸在石头上,震得窗纸嗡嗡响。
这个自称轩辕黄帝的白须老人,说话时肩膀都在发抖。
叶清宇坐在对面,看着那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
他想象过很多次轩辕黄帝的样子,应该是个坐在龙椅上神情不动如山的人物,人族第一位皇,说话时每个字都该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可眼前这位,嘴里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把上古那套东西重新摆上桌面。
从那些话里,叶清宇差不多拼出了一幅画。
所谓上古大世,说白了就是满天神佛和凡人一块儿过日子,佛爷坐云端,神仙踩山头,人族蹲在九州中间的地盘上,头顶有人皇压着,底下有百姓种地。
轩辕黄帝讲这段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是记得每一片云彩怎么飘过山顶,每一条河怎么绕过城脚。
可叶清宇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说不清是哪一句话让它绷的。
也许是他描述中那些金光闪闪的庙宇,也许是他说到天人交往时平淡得像说邻居串门的语气。
反正就是不对。
这种感觉像走在路上突然闻到一股焦味,四下看看又没有烟,可心里已经知道哪儿要出事。
叶清宇把茶杯在手心里转了个圈,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响动。”轩辕道友,”
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说的那个年代,仙佛满天的日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顿了顿,让对方把这句话吞下去。
“所以,你能不能从头给我讲讲,那些已经翻过去的事?”
轩辕黄帝的眉毛猛地一挑,像是等了这句话很久。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扒开一个尘封多年的大缸一样,把那堆往事一股脑倒了岀来。
那堆话像条大河,流了三天三夜都没见底。
叶清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始终没从说话的人脸上移开。
对他来说,十天十夜不合眼根本不算事,筋骨照样撑得住,脑子照样转得动。
倒是旁边两个人先撑不住了——叶九打了个哈欠,祝玉妍揉了揉眼睛,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便跟着别苑里领路的仆人去了偏院。
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逍遥子靠在柱子边上,偶尔换个姿势,但耳朵始终竖着。
叶清宇坐在灯影里,听那个白须老人讲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轩辕黄帝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往下砸。
他说那时候人族不是最强的,那帮佛祖神仙才是天底下的主角。
可偏偏是人族,坐在九州最肥的那块地上,手里握着人皇的印章,下面管着千万张嘴吃饭的事。
他说他记得那些年的黄昏,炊烟从每座城升起来的时候,天边的云是金色的。
他说他乘龙飞走那天,回头看了一眼,人间已经很少听见哭声了。
叶清宇沉默了片刻,掌心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抬眼望向身旁那个身影,开口道:“轩辕道友,你说的那个上古时代,或许真如描绘的那般辉煌灿烂。
可蚩尤亲口告诉我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轩辕黄帝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清宇道友,你……已经见过蚩尤了?”
叶清宇点了下头,指尖摩挲着袖口的褶皱。”不止见过,还交过手。
念在他曾是上古英魂,我没下死手,让他活着走了。”
轩辕黄帝的眉头当即拧成了一团,语气里透出明显的惋惜。”道友,你这一念之仁,怕是埋下了祸根。
蚩尤活着一天,天下就不得安宁。
他连头颅都没有,还在人间沉睡四千多年,若让他找回那颗被封印的头,人间必有一场浩劫。”
叶清宇挑起眉梢。”蚩尤的头,被封印了?”
轩辕黄帝缓缓颔首,目光越过栏杆,仿佛在眺望久远的过去。”不瞒你说,蚩尤的躯体是不死神魔之躯。
逐鹿之战后,我亲手用轩辕剑斩下他的头颅,身体和脑袋分在两处,把他的头封印起来。
本想让他就这样慢慢耗尽生机——谁知没了头,他照样活了下来。
道友是在哪里撞见他的?”
叶清宇没有犹豫。”战神殿。”
轩辕黄帝顿时愣住,手指无意识握紧了袖口。”战神殿……可是广成子葬身的地方?”
叶清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知道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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