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和草屑粘在布面上,他用力碾了一下,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灵山和大雷音寺里,只怕藏着不少人惦记的东西。”
他抬起头,声音愈发低沉,“如果大张旗鼓,就算真的打开了门,东西也轮不到我们手上几件。
但若是观主肯出面,那里的宝物,观主可以随意挑选。
我们谁都不吃亏。”
叶清宇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树枝断裂的声音。
“不必了。”
他说,“我当初答应陪你们走这一趟,不过是因为闲着没事做。
现在既然有了轩辕黄帝的线索,我得先把那头的事理清楚。”
他顿了下,目光落在法海和法音脸上。
“之前许给我徒弟叶九的那件宝物,你们要是能打开灵山,拿到手里,就照约定给。
要是打不开,那就算了,我也不追究。”
话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去,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法音还想说什么,法海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晨风从山门外面灌进来,吹得两人的僧袍猎猎作响。
远处山脊线上,厚重的云层正在缓缓压过来,天光暗了几分。
水缸里的红鲤沉到了水底,不再动弹。
天音寺偏殿内的檀香还没散尽,法音就看见那两杯待客的清茶原封未动搁在案上——叶清宇起身时甚至没碰杯沿。
逍遥子紧跟在那个青衫身影后头跨出门槛,衣袍带起的风把 ** 边角的灰尘扬起来。
法海盯着那两道逐渐消失在廊柱间的影子,喉咙里憋出一声冷笑。
“看清了?”
法海把念珠往手腕上绕紧一圈,“我早说过那清宇观主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那双眼睛往我们脸上扫过来的那会儿,分明已经把我们肚子里那点盘算都掂量透了。”
法音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缝里还残留着方才捏茶杯时沁出的汗意。
过了好一阵,檐外的风声灌进来,确定再没有脚步声折返的动静,他才开口:“碰壁是碰壁了,可这条路还得往下走。”
法海手掌往桌案上一拍:“怎么走?难道真把七十二寺的人全喊上,乌泱泱一群人涌到一线天去?”
他声音压得低,尾音却在发颤,“那地方邪得很,上回咱们派去探路的沙弥连尸骨都没寻回来。”
法音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五下,每一下都带着固定的节奏。
他咬着牙根说:“人不能多。
就我们师兄弟两个去。”
法海刚要张嘴反驳,法音已经抬起手拦住了他的话头,“人少目标小。
到了一线天,先不要急着动手,摸清楚状况再说。
要是运气到了,灵山的入口自然就会露出来——只要踏进那道佛光罩着的界限,那些魔头再有本事也拿我们没办法。”
法海眉头拧成一团:“我们连一线天里面到底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就凭你我这十根手指头,能撑到那一刻?”
他说话时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戒刀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法音忽然把脸转过来,窗纸外透进来的光刚好照在他半边脸颊上,眼角的纹路被光线拉得又深又利:“行要行,不行也得行。
这是拿命赌的事,赌赢了,往后西域七十二寺的香火就全得看我们天音寺的脸色。”
他把声音放低到几乎只有气音,“赌输了……天音寺这点传承,到我这一代也就断了。
师兄,该伸头的时候缩着脖子,到了阴曹地府连罗汉像都抬不起头。”
法海却没接这股狠劲,他垂下眼皮,食指在念珠上慢慢拨动:“让我再想想。
一天,就一天。”
与此同时,叶清宇和逍遥子正沿着天音寺后山的碎石小道往下走。
脚底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惊起路边草丛里几只灰羽鸟。
逍遥子快走两步赶到叶清宇身侧,偏头看他:“你刚才怎么不点头?那法音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佛门至宝、灵山大雷音寺——这些东西你就不想亲眼看看?”
叶清宇停下脚步,伸手拨开垂到眼前的一根枯藤。
初秋的风从山谷深处灌上来,带着苔藓和湿润泥土的气味。
他笑了笑,笑意没有漫到眼睛里:“好奇归好奇。
要是真能摸到灵山的门槛,说不定还能从那些残破的佛像和菩萨金身里翻出些上古的线索——佛陀陨落那场变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
逍遥子的眉头皱起来:“那你刚才那句‘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叶清宇没立刻回答。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掌心掂了掂,随即朝着山谷里抛出去。
石头划出一道弧线,撞在岩壁上弹开,落进溪水里溅起一小片白花。
他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散开,才说:“具体哪里不对,我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
但这个念头不是空穴来风,它就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像一根针扎进肉里——不疼,却让你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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