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和尚那尊铁塔似的身子现在还歪在台下，脑门上那个青紫色的包鼓得像半颗山芋，他连横练功夫练到脖子都能弯铁条的地步都扛不住这个少年的一掌，其他人上去还不得当场散了架？
法音坐在西侧的高台上，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收住了。
他垂下眼皮，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清远师兄过誉了，不过是碰巧罢了。”
清远老和尚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皮子动了动，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能一掌拍翻铁头和尚的人，整个七十二寺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这人偏偏是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娃娃。
“是秋分寺的觉远大师！”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声音像是石子丢进水塘，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穿灰布僧袍的中年僧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踏下去都像在地上生了根。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目光沉得像两潭看不见底的井水。
这僧人一上台，台下顿时嗡嗡声四起。
几个年轻和尚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但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觉远大师可是天人之境，七十二寺排名前五的高僧！这一回总该让那小子知道点厉害了！”
叶清宇站在东边的廊柱下，手搭在柱子上，指尖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木纹。
他看着台上那个灰袍僧人，嘴角一撇——这人的气息确实比先前的铁头和尚厚重不少，脚步落地时石面都没有反震，显然修为已经到了能控制周身气机的层次。
但要说能压住叶九，他摇了摇头，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这不过是上去多挨几掌的事。
东边的角落里，一个小和尚攥着身旁老和尚的袖子，手背青筋都冒了出来，他压着嗓子喊了两声：“师父！师父！”
身子像根被风吹弯的竹子，晃个不停，“让我上去！让我和他打！”
老和尚闭着眼，手指捻着佛珠，嘴没张，声音却从喉咙里沉沉地滚出来：“龙儿，别急。”
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再等等。”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台上那个灰袍身影上，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佛剑大会，本来你上来就该收了场。
但天音寺不知从哪弄来这么个帮手......”
他顿了顿，佛珠停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看这娃娃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修为却连我都看不透底。
是块好料子，也是个硬骨头。”
老和尚伸手在小和尚的光头上按了一下：“龙儿，你先看着，等七十二寺里再没人敢迈那一步的时候，你再上去。”
龙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嘴里喃喃重复着刚才听到的话。
下方忽然炸开一阵喧嚣。
灰袍僧人刚从台阶踏上擂台，胸膛正中便挨了一记拳头。
那个叫叶九的少年收回手臂，灰袍僧人像断线木偶般倒飞出去，脊背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僧袍下摆沾满尘土，他挣扎两下，终究没能站起来。
七十二寺的僧众面面相觑。
先前有人嘀咕，说叶九打败铁头和尚不过是运气好，碰巧抓住破绽。
可眼下这一幕，让他们喉咙里的话全堵了回去。
天人境的高僧，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这娃娃才多大？”
“筋骨还没长全吧……”
“怎会有这般手段？”
“他从哪座山头冒出来的？”
“谁知道呢！”
“连觉远大师都输了……”
“佛剑怕是要留在天音寺了。”
“那怎么行！”
“佛剑守护之人，三年一轮换，这是规矩。”
“这么多年，没哪家寺庙能连着守两回。”
“觉远大师都挡不住他，还有谁挡得住？”
“除非……清远大师、幻生大师、无禅大师肯出手。”
声音像蚂蚁一样在人群里爬动，窃窃私语，七嘴八舌。
擂台上，叶九打了个哈欠。
他歪着头，目光扫过台下，嘴角勾出一丝笑：“就这点本事？”
风把他的声音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就这点本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在石板上蹭出摩擦声：“能不能上来个能打的？”
这句话像石子扔进水塘，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小子，太狂了！”
“可不是嘛！”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本事是有的，可这德行……”
人群中，清水寺的清远大师侧过头，对身旁的法音和尚低声说：“看来法海师兄这次是稳操胜券了，所以才没亲自来。”
法音和尚嘴角动了动，挤出一点笑意：“方丈师兄确实身体不适。”
清远大师没有接话，只是看了法音一眼。
天人境的高僧，哪有那么容易病倒？法海那老狐狸，心里打的算盘，他多少能猜到几分。
法音和尚又道：“清远师兄，不上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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