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沈知意醒得比昨天再早了半刻。
她在帐子里没睁眼，先听了一下书房那一头的动静。
藤椅那一头隔着两道墙传过来极轻一响。是序袖口压在膝上的那一声。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昨晚那一笔还压在心里头没散。万宝阁现在已经可以没有我。
心账昨晚落到了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笔。
今天是 detonation 余韵·第十六天。
卯时一刻进书房。藤椅那一头序还在。今天是他第十六夜没起身。
椅面今早压着五道浅弧了。她替自己看了一眼，没让自己再看第二眼。
卯时三刻苏墨渊端早茶进来。
早茶。今早还是那一档。
火头跟昨晚那一锅一样。
72.3°C。稳态延续。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苏墨渊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推了半寸。又出门。门帘落下去那一声很轻。
辰时三刻她翻账册副本。副本送出门已经第十一日了。
第十一日。未回执。
她替自己又把棋上一次留下来的那一份审查报告副本翻了一遍。这一份副本她已经在桌上摆了十天。前十天她翻的都是前几页的数据和图表。
今天叶千雪本旬不来过账。她有半个时辰的空。
她让自己把这一份审查报告翻到了最后几页。
昨天五条业务线本旬都顺。今天她有时间翻到棋附录。同一份审查报告读了十天。今天翻到最后一页附录。
最后几页是附录。
她本来以为是参考文献之类的东西。扫了一眼准备翻过去。
然后她停了。
附录的标题是区域 #·关联数据索引。
她替自己默念了一下这个标题。
下面列了一组编号。
#-A。#-B。#-C。#-D。#-E。
下面有一行小字。
同源平行区域。共享基础世界设定。剧情框架相似度大于 87%。
她盯着这一组编号看了十秒。
她让自己把这一行小字又读了一遍。
同源平行区域。
共享基础世界设定。
剧情框架相似度大于 87%。
她让自己把笔搁下。
这一个世界标号是 #。
下面五个标号是 #-A 到 #-E。
至少有五个跟这一个世界同源的平行世界。
它们的基础设定一样。剧情框架的相似度超过 87%。
她替自己量了一下。
这一个世界不是唯一。一个世界变成至少五个。
她替自己又量了一下。
那些世界里有没有另一个万宝阁。有没有另一个爹。有没有另一个姜离。有没有另一个她。
有没有另一个序。
她替自己把这四句也搁回了原处。她没让自己问出口。
她让自己把这一页折了一下。
但她没夹回账册中间。她把这一页摊在桌沿上。
她让自己用左手在这一页旁边的桌沿草纸上写了一句。
不是唯一。
四个字。
她也认得这一句了。
未时初姜离来书房门口立了一下。
小姐。
叶千雪姐姐让我来报一声。今天前店凡人界茶商续单第三笔今早在凡人界第二城开了第二家分号。叶姐姐亲手过的账。
顾承宇老板今天又没来。
我替你看着前店。
姜离没进。转身走了。脚步比昨天再稳了半寸。
申时初她翻南疆那两柱。两柱今天也对得上。小七的声音很轻。
嗯。今天也按住。
酉时初苏墨渊端粥进来。
粥。今晚也吃这个。门帘我替你压住。
嗯。你压。
戌时初最后一口 71.8°C。
戌时三刻。藤椅那一头响了一声。比昨天再早三秒。
序又起身了。又走到了陶壶那一边。又倒了一杯。又把杯推半寸。
73.8°C。她又喝了一口。
亥时初。她搁笔。
她让自己抬了一下眼。
桌沿那一页附录还在。
我问你一句。
存在几个不是唯一的世界。
她没问有没有另一个我。
她没问有没有另一个序。
她没问你是哪个世界的序。
她替自己把这三句搁回了原处。
序停了半秒。
我不知道。序说。
她让自己又量了一下我不知道这四个字。
序之前从来没说过我不知道。系统不说我不知道。系统说的是数据不足权限不足。
但今天他说了我不知道。
她也认得这一档了。
她说。那再说。
序说。
小七。
再添一笔。
你说。
区域 #-A 到 #-E。不是唯一。
……记。
还有一笔。
你说。
序说我不知道。
……记。
今天就到这里。
嗯。我替你看着。
心账今天落到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笔了。
她吹灭了西窗那一盏灯。
她回到桌前坐下。
她想到 #-A 到 #-E。她想到剧情框架相似度大于 87%。她想到序说我不知道。
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明天那五个编号会不会再多。明天再说，明天序会不会再说我不知道。明天再说，明天她会不会让自己问有没有另一个我。
亥时初。
书房灯下两个人没再说话。账上现在又落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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