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泠川说。
沈知意不知道是三天还是五天还是七天。但她知道这个数字不大。
她开始计时。
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在心里开了一个倒计时。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时钟在走。每一秒都比前一秒重。像沙漏里的沙子。剩得越少。每一粒就显得越大。
第一天。
白泠川在万宝阁里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他开始逐一看人。
不是平时那种在场就顺便看一眼。是专门的。认真的。一个一个看。每个人看很久。
早上。他去了丹药房。看宋婉清。
宋婉清在配药。围裙系得很整齐。手指在药瓶之间飞快地移动。她抬头看了白泠川一眼。白公子。要茶叶吗?
不要。我就看看。
他看了她大约一刻钟。看她配药。看她擦桌子。看她把围裙解下来又重新系好。看她把一瓶标签歪了的药水重新贴正。看她对着窗户哼了半首不成调的歌。
宋婉清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白公子你到底看什么呀。
看你。他说。你做事很认真。
然后他走了。
中午。他去了工坊。看方岐山。
方岐山在调试一个阵法模型。满手灰尘。白泠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方岐山抬头:有事?
没事。
那你看什么?
看你。
方岐山推了推眼镜。你们这些鉴赏师都这样?
白泠川笑了。也许。
下午。他去了物流站。看柳七娘。
柳七娘在核对一批物资的清单。字写得极快。一手拿笔一手拨算盘。动作行云流水。白泠川在旁边站了半刻钟。柳七娘没有问他在干什么。因为她太忙了。也因为她不是那种会问闲话的人。
傍晚。他去了后院。看苏墨渊。
苏墨渊在灶台前面。煮汤。今天是桂圆枸杞。
白泠川坐在灶台旁边的板凳上。看苏墨渊往锅里放桂圆。
白公子。你也喝汤吗?
苏墨渊给他盛了一碗。
白泠川喝了一口。
好喝。
比你泡的茶好喝?
不一样。茶是清的。汤是暖的。
苏墨渊笑了。你说话文绉绉的。但是好小伙。
白泠川也笑了。但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些。像是在记住这个画面。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轮廓柔和了一些。像一幅正在慢慢褪色的水彩画。在褪完之前。尽可能地把每一个细节印在空气里。
苏墨渊注意到了什么。他放下了勺子。安静地看了白泠川一会儿。然后什么都没说。继续搅汤。他不知道白泠川是天道。但他知道一个人在告别时的样子。他见过。当年他女儿苏锦瑟临终前也是这样看他的。看很久。很安静。像在用眼睛拍照。
晚上。他没有去找沈知意。
沈知意知道他一天都在看人。因为小七告诉她了。
白泠川今日的行动轨迹异常。他逐一拜访了万宝阁的核心成员。每人停留一刻钟到半个时辰不等。行为模式与之前不同。
他在告别。沈知意说。声音很平。但手指攥紧了袖口。
小七没有回答。因为这个判断不需要回答。
第二天。
白泠川找到了沈知意。
我要做最后一次鉴赏。
鉴赏什么?
万宝阁。
他不是在鉴赏万宝阁的资产、灵石、丹药、物流、阵法。那些数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天道。整个世界的数据都在他的脑子里。他不需要鉴赏数字。
他第一次做鉴赏的时候说过。万宝阁最值钱的不是灵石储备。是人。
这次他只看人。最后一次看。
一个一个看。
看了宋婉清。看了方岐山。看了柳七娘。看了苏墨渊。
最后。他看了沈知意。
他们坐在后院的石桌旁。白泠川面前放着一杯茶。他没有喝。
他在看她。
看的时间比看任何人都长。
沈知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你的价值。
我的价值你第一天来就说过了。
第一天说的是万宝阁的价值。今天说的是你的价值。
有什么区别?
万宝阁的价值可以量化。灵石。市场份额。影响力。都是数字。数字可以比较。可以增减。可以写在报表上。
我的价值不能量化?
不能。有些东西量化了就失真了。就像你不能用分贝来衡量一首曲子好不好听。分贝是数字。好听不是。
那你怎么鉴赏?
他歪头5度。看了她很久。
你的价值。他说。然后停了。
停了三秒。
你低估了你自己的报价。
她的手指收紧了。
这句话。
你比你以为的更值钱。殷九卿说过。
你的价值超过你的定价。陆沉渊说过。
你低估了你自己的报价。白泠川说了。
三句话。不同的措辞。同一个意思。
三个人。不同的脸。同一个声音。
她的喉咙里堵了一下。像有一块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不大。但硬。吞不下去。
她记得殷九卿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战场上。血和尘土的味道。他的声音像剑锋。锐利而直接。
她记得陆沉渊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棋盘前。茶凉了一半。他的声音像黑棋。沉稳而克制。
她记得白泠川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是刚才。后院。月光下。他的声音像水。安静而温柔。
你们说的是同一句话。
白泠川没有否认。
三个人说了同一句话。用了三种不同的方式。她的声音有一点抖。极其微弱。但白泠川听到了。
是的。
因为你们是同一个人。
是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你要走了。
白泠川看着她。
月光。茶香。勿忘草的白色花瓣在风中摇。
是的。他说。
两个字。
轻得像一片落叶。
重得像一座山。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一杯凉茶。几片落下的勿忘草花瓣。
和一个再也藏不住的秘密。
喜欢天道破产清算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天道破产清算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