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能让药圃里的两棵树长到三尺高,短到不够林渊从炼虚后期突破炼虚巅峰。他的修为卡在炼虚后期的巅峰,离巅峰只差一层纸,那层纸他捅了很久,捅不破。不是力气不够,是时候未到。他每天去药圃看那两棵树,树在长,一天长一点,不急不慢。他看着树长,树也在看他长。树长高了,他也长高了。树长的是叶子,他长的是修为。叶子和修为不一样,叶子看得见,修为看不见。看不见不代表没在长,它也在长,一天长一点,只是他感觉不到。感觉不到不代表没长,它一直在长,就像树,一天长一点,今天看不出比昨天高了多少,但一个月后再看,就高了。修为也是一样,今天看不出比昨天强了多少,但一个月后再看,就强了。不急,他等着。
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字浮了上来:「修为·炼虚后期巅峰——【中平】。卡顿期,需机缘破壁。”机缘。他不知道机缘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机缘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等不是什么都不做,等是做了该做的之后,安心等着结果。他每天去药圃看树,每天练剑,每天打坐。日子一天一天过,不急不慢。他等得起。他有的是时间。
楚狂歌的修为也在长。他从化神初期到了化神中期,从化神中期到了化神后期。他没有闭关,没有吃药,只是每天练剑。他的剑法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雷灵根的剑是快的,快就是他的道。他的道是“快”,快到了极致就是“杀”。杀是“有”的一部分,有是林渊的道。他们的道在深处汇合了,一个人的道是“有”,一个人的道是“快”,快在有里面。有包含快,快不包含有。他们走同一条路,只是快慢不同。楚狂歌练剑的时候,剑风把院子里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又被下一剑劈成两半。落叶是干的,一碰就碎,碎了就被风吹走了。他每天练到天黑,练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然后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天是灰的,有时候是蓝的,有时候是红的。他不管天是什么颜色,他只是看着。沈惊鸿的修为也在长。她从化神初期到了化神中期,从化神中期到了化神后期。她没有练剑,她练的是心。心静了,修为就长了。她的心是静的,一直都是静的。静了就不会乱,不会乱就不会停。她的修为也在长,一天长一点,不会停。她每天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手放在膝盖上,一坐就是一天。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她没有动。雨落下来,她的衣服湿了,她没有动。太阳晒在她脸上,她的皮肤被晒热了,她没有动。她不动,心不动,修为也在长。三个人都在长,只是长的方式不同。林渊在等,楚狂歌在练,沈惊鸿在静。等、练、静,三种方式,一条路。路是同一条,走到尽头的时候,三个人会走到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仙界。仙界在等着他们。仙界通道开启的时候,他们都会进去。进去了就是另一条路了。那条路还没开始,但他已经在准备了。
仙界通道开启的前一天,云苍真人回来了。那天下了雨,不是暴雨,是细雨,像牛毛一样密,打在桂花树的枝丫上沙沙响。桂花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雨水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林渊站在院子里,看着雨水从枝丫上滴下来,没有撑伞,雨水打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头发是白的,雨水是透明的,透明落在白上,白更白了。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云苍真人站在院门口,白衣白发白须,手背在身后。他的衣服是干的,没有被雨水打湿。灵力在他身体外面形成一层看不见的膜,雨水落上去就滑开了。他走进院子,站在林渊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雨从他们之间落下去,被灵力逼开,一滴都落不到他们身上。
“仙界明天开启。你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林渊听得清楚。他把手搭在剑柄上。“准备好了。”
云苍真人看着他。“你的修为卡住了。炼虚后期巅峰,离巅峰还差一层纸。那层纸你捅了很久,捅不破。”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嗯。卡住了。”云苍真人看着他。“明天,仙界通道开启。仙界的人下来,你的修为不够,打不过。”林渊看着他。“打不过也要打。不打就是跪着活。跪着活不如站着死。”云苍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雨还在下,打在桂花树的枝丫上沙沙响。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拍了拍林渊的肩膀。那只手是暖的,隔着衣服,暖意渗进来。“去吧。”他走了,白衣消失在雨幕里。
林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抬头看着天,天是灰的,雨从灰里落下来,像无数根细线。线是透明的,落在地上看不见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里,把六把剑和刀从墙上取下来,放在桌上。惊蛰剑、太虚剑、太乙剑、太初剑、妖皇的新刀、妖皇的裂刀。六把,排成一排。他拿起惊蛰剑,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惊蛰的剑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明天,仙界通道开启。”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嗯。”他把剑放下,拿起太虚剑,剑柄是凉的。他把太虚剑放下,拿起太乙剑,剑柄也是凉的。六把剑和刀,一把一把拿起来,又一把一把放下。最后他拿起妖皇的裂刀,刀刃上有一道裂纹,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格,很细,像一根头发丝。他看了很久,把裂刀放下,站起来,躺在床上。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屋顶上沙沙响。他听着雨声,闭上了眼睛。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字浮上来:「仙界通道·明日开启——【大凶】。」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雨声还在响,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他听着雨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还是灰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林渊从床上坐起来,把六把剑和刀挂在腰间,走出院子。楚狂歌站在院门口,沈惊鸿站在他旁边。三个人走下石阶,走向山门。石阶被雨水泡了一夜,滑溜溜的,踩上去要小心。林渊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楚狂歌走在他左边,沈惊鸿走在他右边。三个人走到山门内侧,停下来,看着天。天是灰的,没有光柱,没有人。他们等着。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字浮了上来:「仙界通道·今日未开——【中平】。」林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退出识海。他看着天,天还是灰的。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来。药圃里的两棵树在阳光下绿得发亮,边缘的金色很亮。他蹲下来看着那两棵树,伸手摸了摸那片最大的叶子,叶子是硬的。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把六把剑和刀挂在墙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仙界通道没有开启,今天没有,但总会开的。不急,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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