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痕刺进系统光的瞬间，林越眼前所有界面同时暗了下去。
不是关闭。
是每一块面板都被覆上了同一座旧城。
城门、灰潮、名册、站在风道前的青影。
观测者没有切断契约频道。它更像把一张旧图压在频道上，让苏清瑶、洛芊芊和叶芷柔每一次想听见林越的声音前，都得先看一眼那个与他同貌的人。
“先生？”叶芷柔先唤了一声。
她的声音仍能传进来，只是远得像隔着一层水。
“我在。”林越立刻回应。
那一句话刚落下，镜中青影也同时开口。
“我在。”
两道声音分毫不差地叠在一起。
洛芊芊脸色一沉，狐火猛地窜高。
“真够恶心的。”
苏清瑶没有去分辨哪一道声音更像。
她先抬剑斩向手背那道白痕。
剑意落下，白痕没有断，只从她手背滑到剑脊上。它不与灵力相撞，像一条已经写好的批注，固执地贴着她与林越之间的契约光。
林越迅速扫过残余数据。
“别用力斩。”
“它不是攻击，是比对。它要把我和旧城青影的每一次回应都排在一起，等你们自己认定谁更值得信。”
“那你把它踢出去。”洛芊芊道。
“我现在没法强制断开。”林越顿了顿，“三人闭环改过以后，频道不是我一个人能关的。观测者正借这点，证明我是可替换的旧节点。”
镜中青影走下城门。
他的脚没有踏出镜面，影子却先一步落在石台上。影子拖得很长，一端连着旧城，一端正对林越那点系统光。
“你们想护住她。”他说，“可当路只够一半人走时，护住所有人便是让所有人一起死。”
“我做过选择，所以我留下了路。”
林越没有接话。
苏清瑶看着镜中人，道：“你留下的是哪一条路？”
“北墙风道。”
“谁走过了？”
镜中青影停住。
“记录损毁，无法确认。”
“那你没有留下路。”苏清瑶道，“你只留下了一次取舍。”
镜中人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冷意。
“取舍本就是路。”
白衣残响忽然往前半步。
她的剑仍被镜中人隔空钳住，肩背却慢慢挺直。先前她被城门和名册勾住，是因为她记得那一夜的尸体，也记得自己没能守住的人。
可苏清瑶问出的那一句，让她想起了别的东西。
“不是。”白衣残响开口。
她的声音很哑。
“那夜有人背着昏迷的孩子进了风道。有人把自己的水囊留在墙根。有人砸开石槽，手被碎石磨得全是血。”
她看着镜中青影，眼底的灰意一点点散去。
“我记得他们。”
镜中人平静道：“残响记忆不可核验。”
“你要核验什么？”白衣残响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却带着剑锋。
“核验我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想救谁？”
剑鸣骤响。
她没有去斩镜中人的手，而是反手一拧剑柄。那柄无名白剑顺着被钳住的剑锋往回一折，剑意竟从她自己掌心穿过，带出一线细细的白光。
白光不伤人，只落在镜面上的城门前。
一只小小的水囊显了出来。
接着是半块被踩脏的饼。
还有一双磨破鞋底的草鞋。
它们都不是大事，甚至没人会把它们写进名册。可这些东西一件件落下，镜中那条只容两百九十六人通过的风道，忽然多了几处被搬开的石头，多了几个人互相搀扶的影子。
镜中青影的名册开始往下掉灰。
“无效信息。”他道。
“不计入最优解。”
“可它们发生过。”白衣残响道，“你不肯记，不等于没有。”
石台外，七条水渠也映入镜中。
许安正坐在渠边调息，沈月宁替另一名药引换下湿透的布巾，阿绫把一枚滚到角落的药丸捡回来。云丹青守在丹火前，没有走近石台。他听不见林越的声音，只看见苏清瑶剑上的白痕越来越亮，脸色立刻变了。
“苏姑娘，外面出了什么事？”
苏清瑶没有解释镜中情形，只道：“云长老，守住水渠。不要让七道火路并到一处。”
云丹青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
“好。”
他转身压住丹火。七缕火线各自沿水渠游开，不替谁抢在前面，也不把谁丢在最后。药圃里的人不明白石台内发生了什么，却在这一刻都看见了自己脚下那条还亮着的路。
一名药引额头冷汗直流，抬头望见悬在自己头顶的镜片，脸色顿时变了。
“云长老，它在问什么？”
云丹青看不见镜中文字，只能看见镜片里一闪而过的白光。他没有贸然去碰，抬手把那人身侧的丹火放低些。
“我不知道。”
“但若它让你急着答，就先别答。”
那名药引嘴唇动了动，最终点头。他没再抬头，只把手掌贴在自己气海前。旁边的人也各自靠着水渠坐稳，没有谁替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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