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堂下的旧地火井，又震了一下。
三重封印并未破开。锁炉阵的赤红纹路、云丹青留下的丹火药阵、叶芷柔布下的功德印，仍旧一层扣着一层。可那道震动从井底传上来时，石阶间的灰尘还是齐齐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贴着封印，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叶芷柔站在井口外，掌心金光压得极细。
小银伏在她脚边，银白身躯绷成一线，朝井底发出低低的呜声。两名随行的器宗金丹弟子已经把祖师堂四角的火灯重新点燃，灯焰被地火映得发红，却照不进井口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暗。
“叶姑娘，第三重印还在。”一名弟子急声道，“可下面的东西一直在撞。”
叶芷柔没有立刻回答。
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门骨在撞。赤骨使的血线缠住了井底外侧的锁链，他想把三层封印的力道拧到一处，再用天外血找缝。”
叶芷柔抬眼望向井沿。
果然，几道原本藏在石缝里的暗红细线，正随着震动一点点浮出来。它们没有直接碰功德印，而是绕过金光边缘，钻向祖师堂墙角的旧炉灰。
“小银，左边。”
小银化作银影扑出，一爪拍在墙角。炉灰里立刻爆出一蓬血雾，几根血线被抓得断开，却又有更多细线从地面缩回去。
两名金丹弟子正要追，叶芷柔却抬手拦住。
“不要踩那些灰。”
她指尖落下一枚功德印，淡金光芒沿石砖铺开。血线被照到时，竟没有像普通血煞气那样立刻消散，反而在金光中显出许多极细的分叉。每一根分叉都朝着不同方向延伸，有的通往主炉，有的绕向库房废墟，更多的则沉入地下，直指三座副炉之间最暗的死角。
林越的声音微沉。
“他没有放弃假门骨。他借爆炉时散出的火煞和血气，把一部分阵线埋进了器宗内部。”
叶芷柔心头一紧：“先生，清瑶姐姐那边呢？”
“主炉暂时稳住。芊芊已经截到赤骨使，但他在拖时间。”
祖师堂外，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粉金色狐火从断墙外卷过，赤骨使的血影被逼得撞进庭院。他背后的骨翼已裂开大半，胸前骨甲也被库房爆炉烧得焦黑。可他落地后没有立刻冲向井口，反倒抬手一按地面。
“叶姑娘，退后！”
林越的提醒刚落，祖师堂外的血线便同时亮起。
叶芷柔带着两名弟子后撤半步，功德印却没有收回。赤骨使指缝间渗出的黑血落入石砖，迅速化成一张扭曲阵图。阵图没有向井口压去，而是沿着地下血线，朝三座副炉的方向猛然扩张。
“他在引副炉。”叶芷柔脸色微白。
赤骨使抬头，浑浊血眼里满是森然笑意。
“真门骨藏得不错。”
“可一座炉子，总要有火路。”
洛芊芊从墙头落下，八尾狐火化作数道火锁，狠狠抽向他的骨翼。
“废话真多。”
赤骨使抬臂格挡，骨甲再添裂纹。他显然不愿恋战，借着血线一扯，整个人化作血影向后退去。狐火追上时，他的身形已在祖师堂外散成十余道残影，朝着不同方向飞掠。
“假的。”林越立刻道，“本体往副炉死角去了。”
洛芊芊耳朵一动，正要追，却忽然抬头看向夜空。
器宗上方原本还能看见残星，此刻却有一层极淡的灰白光幕从山脊外垂落。那光幕没有压坏山石，也没有惊动火焰，只是所过之处，远处的风声、虫鸣、灵识波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主炉前，苏清瑶骤然抬头。
她能感觉到，林越的系统视野仍在，却像被蒙上了厚重雾气。原本清晰的山门轮廓不断闪断，云丹青从北侧回援的生命反应也忽近忽远，连契约频道都传来轻微杂音。
“观测者遮蔽。”林越声音发紧，“提前落下了。”
苏清瑶握住掌中的旧界残响碎片。
她没有立刻激发。谜语人说过，碎片只能撕开一次遮蔽，必须等最关键的时候。可现在祖师堂、副炉、主炉三处都被血线连住，赤骨使就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拖得越久，局势只会越坏。
“先生，能确认芷柔和芊芊的位置吗？”
“勉强能。”林越停顿片刻，“但只能确认大概。遮蔽在干扰我的探测，也在试探你们的契约。”
苏清瑶抬手，重剑剑锋压在主炉阵眼前。
“那便撕开它。”
她掌心的碎片无声亮起。
灰扑扑的旧痕先是浮出一丝微弱光芒，随后像被什么从内部点燃。碎片表面那道旧痕缓缓裂开，裂缝里没有灵光，只有一段段模糊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铁锤落下的闷响，有狐狸穿过雪地的脚步，还有极轻的一句。
“这次别再忘了。”
苏清瑶心口微震。
下一刻，碎片化作一道灰金色细线，直直刺向天穹。
叮。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铃响。
灰白光幕被细线刺中，先是静止了一瞬，随后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不大，却让外界的夜风重新灌入器宗。林越的系统视野也在同一时间恢复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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