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断崖的栈道很窄。
一边是赤黑岩壁，另一边便是云雾翻涌的深渊。器宗当年用铁楔、锁链和木板拼出这条运矿路，大劫后许多木板焦裂，剩下的路只够两三人并肩通过。
叶芷柔站在栈道尽头，身后便是安置伤员的石屋。
小银伏在她肩头，银白毛发根根竖起。两名器宗金丹弟子一左一右守着阵柱，手中法器已经亮起灵光。他们看着那几道踉跄跑来的身影，神色都有些犹豫。
“叶姑娘。”左侧弟子低声道，“他们穿着器宗外门服饰。”
叶芷柔轻轻点头。
“我看见了。”
那几人一共五个，有男有女，衣袍破损，身上也带着伤口。跑在最前面的青年肩头被刀气划开，血浸透半边衣袖。他望见栈道后的火光，眼圈一红。
“师兄，快开阵！”
“后面有血煞门的人，他们要抓我们炼血！”
两名金丹弟子下意识向前一步。
青年喘着粗气，连外门第三队的弟子名号都说得清楚。右侧那名金丹弟子的神色渐渐松动。
“叶姑娘，似乎真是自己人。”
叶芷柔没有回答。
林越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最前面那人左肩的血是真的，后面四人灵魂波动不对。他们呼吸和心跳都慢半拍。”
叶芷柔看向那五人。
最前面的青年恐惧是真实的，握剑的手一直发抖。后面四个人也在喊救命，声音却整齐得过分，连踉跄的步子都像刻意学来的。
“请靠近一点。”叶芷柔轻声道。
青年脸上一喜，带着人踏入栈道。
走到中段时，叶芷柔抬起手，掌中功德印无声亮起。
淡金光芒先落向受伤青年。伤口边缘立刻浮出一丝暗红血线，血线被金光一照便发出轻微嘶响，却没有扩散。
“他是真的。”叶芷柔道。
金光转向后方四人。
下一瞬，四张惊惶的脸同时僵住。
他们额心没有功德印，反而浮出四枚血色符文。符文像一只只睁开的眼，沿皮肤迅速爬开。温热血肉在金光下褪去颜色，露出灰白干瘪的纹理。
“退！”叶芷柔声音骤紧。
最前面的青年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一人已抬手抓向他的后颈。五指细长，指甲泛着血色，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小银先动了。
银影从叶芷柔肩头窜出，一口咬在那人手腕上。尖牙穿透血肉，血符骤然炸开。小银被震得翻滚出去，却在半空稳住身形，朝叶芷柔急促叫了一声。
两名金丹弟子这才惊醒。
“血傀！”
阵柱间火线骤然亮起，栈道前段被赤红光幕封住。四具血傀撞在光幕上，身体表面冒出大片血烟。
可真正的器宗弟子也被困在阵中。
他肩头伤口里的血线开始蠕动，像无数细虫往心脉钻去。他疼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救……救我……”
叶芷柔向前一步。
左侧金丹弟子急忙拦她：“叶姑娘，别过去！血傀在等你开阵。”
“他还活着。”叶芷柔轻声道。
林越很快提醒：“最外侧第三根铁链下有血线。血傀把血术埋进栈道，先钉住它。”
叶芷柔指尖一点，细细金线越过阵幕，落在第三根铁链下方。
铁链阴影里果然亮起大片暗红血纹。血纹刚想散开，功德金光已如针刺入其中。崖壁上响起凄厉惨叫，几缕血雾从石缝中窜出，又被小银扑上去一爪拍散。
“现在。”林越道。
叶芷柔踏入阵幕，双手结印。淡金光辉先罩住地上青年，那些钻向心脉的血线被一寸寸逼出。
一具血傀撞开火幕缺口，尖啸着扑向她。右侧金丹弟子御剑斩下，却被血傀以手臂挡住，血光顺剑身反卷。
血傀已逼到叶芷柔身后。
她仍按着青年眉心，没有回头。
“你身上没有该救的人。”
功德金光骤然亮起。
原本柔和的金辉越过她肩头，准确落在血傀额心血符上。血符裂开金色缝隙，随即轰然崩碎。血傀被定在原地，小银从侧方跃起，一爪拍中它胸口。两名金丹弟子抓住机会，法器同时击中其丹田。
砰！
血傀炸成一团血雾。
剩下三具血傀不再伪装，齐齐扑向阵柱。它们显然知道，只要阵柱毁掉，栈道后的伤员便会彻底暴露。
叶芷柔救下青年后缓缓站起。额头已渗出细汗，掌中功德金光却越来越稳。
“两位师兄，守住阵柱。”
“叶姑娘，那你呢？”
叶芷柔看着三具血傀。
“我来断他们的血术。”
她向前走了一步。血傀同时张口，喷出大片血雾。血雾交织成网，朝她当头罩下。
一盏淡金色虚影在叶芷柔身后缓缓浮现。
灯没有实体，灯火却安静明亮。金光沿栈道一寸寸铺开，照过焦黑木板，照过断裂铁链，也照过三具血傀藏在体内的血符。
“你们借别人的血活着。”
叶芷柔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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