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芊芊听完苏清瑶的讲述后，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她坐在石凳上，六条尾巴趴在身后，手里攥着那颗从纸箱里翻出来的橘子硬糖，翻来覆去地看。苏清瑶把昨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枯树上的符文、山洞里的虎穴、光图的指引、中心水池。她讲到那头巨大的虎型妖兽时，洛芊芊全程没有插嘴，只是把糖果攥得更紧了。
叶芷柔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一杯凉茶，茶杯已经凉透了，她一口都没喝。当苏清瑶说到从水帘后面退出来的时候，叶芷柔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一些。
“所以确定那个水池需要本公主的血脉才能开，对吧。”洛芊芊把糖果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她的声音含混但语气笃定，“明天一起去。”
苏清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当晚，洛芊芊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池塘边，池塘里灌满了金黄色的糖浆，冒着热气，散发着橘子、草莓、葡萄混合在一起的甜香。她蹲在池边用手舀了一捧糖浆放进嘴里，甜得她尾巴全部翘了起来。她想叫木头脸和芷柔也来尝尝，但喊了好几声没人应，回头一看，苏清瑶和叶芷柔正站在远处，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在外面，怎么走都走不过来。
她端着那捧糖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喝还是该放下。
小金从她怀里跳出来，整个身体扑进糖浆池塘里，金色的软泥身体和糖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小银也跳了进去，银色软泥身体在金黄色中格外显眼，两个小家伙在糖浆里扑腾，溅起的糖浆糊了洛芊芊一脸。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糖浆，看到池塘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青色的长袍，宽袖束腰，发间簪着玉簪，面容模糊看不清，但身形很熟悉。那人站在池塘边，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她过去。
洛芊芊迈开腿想走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低头一看，脚踝被两根银灰色的藤蔓缠住了，藤蔓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猛地睁开眼。
帐篷的穹顶在头顶缓缓旋转——不，不是穹顶在转，是她躺的姿势不对，头歪在枕头外面，脖子扭了。小金趴在她胸口，被她猛地惊醒的动作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小银身上，两只软泥球滚成一团。洛芊芊揉着脖子坐起来，六条尾巴在身后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尾巴理顺。
天还没亮，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几颗星星还挂在树冠上方。洛芊芊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篷穹顶，回想那个梦。糖浆池塘、被隔在外面的木头脸和芷柔、池塘对面那个模糊的身影、缠住脚踝的银灰色藤蔓。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翻身下床。
苏清瑶已经起了。她蹲在灵田边检查清心草的长势，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洛芊芊抱着小金走到她旁边蹲下，六条尾巴垂在身后，尾尖的绒毛沾着露水。
“木头脸。”
“嗯。”
“本公主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个池塘，里面全是糖浆。”
苏清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洛芊芊的脸上，她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苏清瑶没有问她梦到了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你该少吃点糖了。”然后站起身去厨房热粥。
洛芊芊蹲在灵田边，抱着小金，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好哼了一声，跟着进了厨房。
天刚亮，三人就出发了。
苏清瑶带路，洛芊芊用妖力云团托着三人从树冠上方飞行。清晨的阳光洒在连绵起伏的绿色穹顶上，将整片雨林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绿色。叶芷柔坐在云团边缘，怀里抱着小银，医疗包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盯着下方的密林。小金趴在洛芊芊肩膀上，小黑点似的眼睛被风吹得眯成一条缝，但没有缩回去。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
洛芊芊将云团降落在空地边缘，三人从云团上跳下来。阳光从东边的天空直射下来，照在青石地面上，将那些粗犷的符文映得清清楚楚。空地上的青石比苏清瑶昨晚来时看起来更亮了，不知道是阳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水池在空地中央，池水清澈见底。而在水池对面，两头虎型妖兽正静静的趴卧在那里。
那头小的蜷缩在离水池稍远的地方，后腿和腰腹处的冻伤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冰蓝色的痕迹在黑色皮毛上像一道被冻住的伤疤。它闭着眼睛，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气都会牵动腰腹的伤口，耳朵偶尔抖动一下。那头大的盘踞在水池旁边，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琥珀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而另一头，它的体型比旁边那头大了一倍不止。每一根暗金色的条纹都有她手臂那么粗，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尾尖，在晨光中微微发着光。它的呼吸沉稳有力，每一次呼气都会将面前的青石地面吹出一小片干净的区域，细小的灰尘被气浪卷起，在阳光下飘散。
洛芊芊的尾巴全部炸开了，小金从她肩膀上滚下来，被叶芷柔接住。小银整个缩进叶芷柔的衣襟里，只露出两个小黑点似的眼睛。
苏清瑶站在最前面，重剑已经从背后解下提在手中。她看着那头巨大的虎型妖兽，虎型妖兽的耳朵转了一下，琥珀色的竖瞳缓缓睁开，看向她们。
它没有动。只是看着。
苏清瑶也没有动。她握着重剑，天道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但没有催动。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从里面没有看到敌意，只有一种古老的、沉甸甸的审视。
“木头脸。”洛芊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它好像不准备攻击我们。”苏清瑶说。她的语气平静，但握剑的手没有松开。
洛芊芊把炸开的尾巴一条一条顺回去，将妖力在掌心凝聚，狐火和极寒之力交替闪烁。“它要是敢动，本公主就把它的毛全部冻住。”
叶芷柔蹲在两人身后，小银从她衣襟里探出头，小金被她抱在怀里，两个小家伙都安静得出奇。她把医疗包的搭扣打开，又扣上，又打开。苏清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手停了，搭扣扣好了。
空地中央，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将水池的水面映成一片流动的金色。两头虎型妖兽和三个女子隔着一池清水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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