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绿色的数据线，像断了腿的蛇。
在屏幕上软趴趴地往下掉。
沈飞盯着那道刺眼的下行轨迹，两道浓眉死死绞在一起。
没道理。
《三纪元》还在热播，大鹅视频的日活稳如泰山。但偏偏这几天，用户每天的在线总时长，平白无故蒸发了百分之二十。
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漏斗，把大鹅的流量一点点抽干了。
沈飞把平板扣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老李。”
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笃笃”。
“把那个什么‘抖抖’的APP，切到大屏上。”
老李搓了把脑门上的油汗，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接过去了，沈总。”
大屏幕闪了一下。
瞬间，一阵震耳欲聋、节奏快得让人心慌的洗脑神曲，在安静的总裁办里炸开。
屏幕里是个穿着紧身短裙的姑娘。
脸小得像个锥子，眼睛大得吓人，明显开了十级瘦脸滤镜。
她跟着那魔性的BGM，疯狂扭腰撅屁股。
十秒钟。
音乐戛然而止。
视频自动往上滑，无缝衔接下一个。
这回是个在泥坑里摔狗吃屎的搞笑段子。
再往上滑。
是个大嗓门在喊麦：“家人们谁懂啊！今天这波羊毛不薅后悔一辈子！”
十五秒一个。
像流水线上的工业糖精，不停地往人脑子里塞。
沈飞靠在皮椅里。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旁边，几个被临时叫来的高管，看着大屏幕上的内容，纷纷露出鄙夷的表情。
“这都什么玩意儿？”
运营部的赵副总撇撇嘴，眼神里满是不屑。
“低俗！太低俗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茶叶沫子吐在纸巾里。
“沈总，您别理这帮跳梁小丑。咱们大鹅拍的是什么？是《三纪元》，是硬核科幻！”
赵副总拍着胸脯，一副清高样。
“这种十五秒的垃圾视频，没营养没深度，就是给那些下沉市场的闲汉打发时间用的。”
“对对对。”
另一个主管也跟着附和，把领带扯松了点。
“咱们的长视频用户，那都是追求内容质量的高净值人群。这种破烂玩意儿，看两眼就腻了，根本构不成威胁。”
“不构成威胁？”
沈飞冷嗤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儿。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会议室里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高管们闭了嘴。
沈飞转过身。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人性的冰冷。
“你们觉得低俗？”
他指着屏幕上还在疯狂扭动的短视频。
“那是因为你们这帮人，坐在空调房里吹久了，脑子生锈了。”
沈飞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
“长视频，拼的是质量，是沉浸感。”
他盯着赵副总那张僵住的胖脸。
“但短视频。”
沈飞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子血淋淋的残忍。
“拼的是人性。”
“是多巴胺。”
沈飞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现代人活得太累了。他们下班挤在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里，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他们不需要思考什么是黑暗森林法则。他们只需要在短短十五秒内，获得一次不用动脑子的廉价快乐。”
沈飞看着这帮还蒙在鼓里的高管。
“手指轻轻往上一滑。”
“十五秒，一个刺激点。”
“这叫算法投喂。像吸毒一样，让人不知不觉把一晚上的时间全砸进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加湿器喷雾的咝咝声。
老李瘫在椅子上，咽了口干沫，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是个懂技术的。
被沈飞这么一点拨，他瞬间明白了这套算法的恐怖之处。
这就是在用大数据，精准狙击人性的弱点！
“沈总……那、那咱们怎么办？”
老李结巴了，手里捏着的空红牛罐子被他捏得变了形。
“要不，咱们也搞个类似的APP？反正咱们大鹅有的是钱和服务器，雇点网红天天在上面扭，把流量抢回来！”
“放屁！”
沈飞猛地直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几个高管浑身一哆嗦。
“学他们搞低俗擦边？”
沈飞眼神凌厉如刀。
“大鹅刚拿了国家文化输出的牌子，你转头就让我去拍大腿舞？”
他冷笑连连。
“这种自砸招牌的事，也就是你们这群猪脑子想得出来。”
沈飞扯了下衬衫领口，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车流。
“魔法。”
沈飞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着满屋子噤若寒蝉的高管。
眼底燃起一团疯狗一样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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