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代夫,白马庄园私人岛屿。
咸腥的海风吹过,椰树叶子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浪花一下下拍着白沙滩。
黑夜里,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两米多高,木柴被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子卷着热浪往天上飘。
杨谧盘着腿,一屁股坐在铺了野餐垫的沙滩上。
她身上套了件男款的灰色大T恤,下边是条磨毛边的牛仔短裤,光着脚丫子,脚趾头在细沙里蹭了蹭。
没化妆,眼底还有点青乌。
她随手捞起一罐冰镇啤酒,“咔哒”抠开拉环。
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坦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爽!”
杨谧拿手背胡乱抹了下嘴角。
“这破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前阵子连轴转,我特么连做梦都在核对商务合同。”
柳依依坐在她旁边,穿着件宽松的棉麻白裙,裙摆被海风吹得鼓起来。
她没喝酒,端着个透明玻璃杯,里面泡着柠檬水。
杯壁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那算好的了。”
柳依依抿了口柠檬水,酸得微微皱了下眉。
“《梦华记》杀青那天,我从泥潭里爬出来,洗了三次澡,耳朵里还能抠出沙子。”
她看着跳动的篝火,声音有点哑。
“以前在那些大导手里,我是个花瓶,供在神龛上。”
“这回,沈总直接把我当畜生使。”
沈飞靠在后头几步远的一张沙滩椅上。
他穿着件黑色的短袖,大裤衩,手里捏着个银色的打火机,没点火。
“咔哒,咔哒。”
打火机开合的声音在海浪声中隐约可闻。
“怎么,嫌累?”
沈飞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想回去接着当神仙?”
柳依依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别别别,我宁可天天在泥水里滚,也不想回去当个木桩子让人参观了。”
她捧着杯子,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笑意。
那种笑,没了以前那种端着的清冷,透着股接地气的鲜活。
“自己蹚出来的路,踏实。”
“哎,你们那是没见识过什么叫真坑!”
白鹿不知道从哪蹿了出来,手里抓着两把烤串,签子上还滋滋冒着油星。
她把一把羊肉串塞给赵小麦,自己咬了一大口腰子。
“嘶哈……烫烫烫!”
白鹿被烫得直吸溜嘴,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
“我以前跑群演的时候,跟过一个草台班子。”
她用油乎乎的手背擦了下脑门。
“大冬天的,零下十几度。导演让我演个掉河里的女鬼。”
“水面上都结冰茬子了!硬生生让我泡了四个小时!”
白鹿咽下嘴里的肉,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等我爬上来,腿都冻得没知觉了。副导演扔给我五十块钱,还想摸我手!”
她狠狠啐了一口,“我当时就一脚踹他档上了!”
赵小麦本来正啃着排骨,听到这儿,吓得手一抖。
肉掉在沙子上,沾了一层沙粒。
“啊?那你后来呢?”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后来?”白鹿哼了一声,“被整个横店的群头封杀了呗。”
她走到沈飞椅背后面,大大咧咧地趴在靠背上。
“要不是沈总那天在大街上捡到我,我现在估计在天桥底下要饭呢。”
沈飞嫌弃地偏了下头。
“离我远点,一股羊膻味。”
白鹿撇撇嘴,往旁边挪了半步。
“沈总,您这是不食人间烟火。羊肉串都不吃,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高晔坐在火堆的另一边。
她穿着件黑色背心,露出两条线条紧实的手臂。
手里拿着根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火堆。
“白鹿说得对,以前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高晔叹了口气,把树枝扔进火里,溅起一片火星。
“我大半辈子都在演女四、女五。”
“导演看我就像看一块砖,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
她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沈飞。
“沈总,您不知道,当《北凉》的剧本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手抖了一宿。”
高晔眼眶微红。
“这圈子太脏,也太挤。”
“咱们这些人,要不是遇见您,早被那些资本的烂泥糊死了。”
这几句闲聊,没带半点恭维。
全是这帮女人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后,掏心掏肺的大实话。
在这个私人海岛上。
没有镜头,没有狗仔,没有勾心斗角的塑料姐妹情。
她们卸下了防备,把最真实的疲惫和委屈,全倒了出来。
沈飞听着。
没打断。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海风里瞬间消散。
“大鹅不养废物。”
他吐出烟圈,声音平淡。
“你们能出头,是因为你们自己骨头够硬。扛不住的,早滚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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