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这……”
孔生张着嘴，忘了把嘴里叼着的那根红梅点上。
烟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这辈子在横店那个泥水街景里摸爬滚打，早习惯了脏乱差。
那些个剧组，满地吃剩的盒饭，发酸的汗味，还有劣质道具散发的塑料味。
可眼前这是什么？
几辆大巴车停在一座庞然大物前。
像一座蛰伏在京郊荒地上的钢铁巨兽。
巨大的银灰色金属穹顶在初冬的冷阳下闪着光。
没有泥水，没有垃圾。
纵横交错的封闭廊道，把几个足足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影棚连在一起。
“下车。”
沈飞单手插兜，皮鞋踩在柏油路上，没声儿。
他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一号棚。
后头那帮跟大巴车下来的演员和剧组人员，像群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土包子。
大包小包掉了一地，全傻眼了。
“卧槽，这特么是造了个航天基地吧？”
副导演抹了把脸，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他拽了拽孔生的袖子，“孔导，这……这咱真能进去拍戏？别是沈总买错地儿了吧？”
孔生没理他，脚下像踩着棉花一样，轻飘飘地跟在沈飞后头。
推开一号棚厚重的隔音门。
“滴——”
门禁扫脸。
一股凉飕飕、带着点松香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开大灯。
四周全是黑压压的，只有头顶一圈环形的幽蓝色光带。
“老李。”
沈飞手指在裤缝边敲了两下。
“开灯。”
“得咧！”
老李的声音从二楼的主控室传出来，带着股压不住的狂热。
“啪！”
灯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炽灯。
而是从四面八方亮起的、高达几十米的巨型LED环幕！
屏幕上瞬间渲染出浩瀚深邃的宇宙星空，陨石擦着屏幕边缘飞过。
逼真得让人忍不住往后躲。
“这……这是全息棚？！”
孔生猛地停住脚，膝盖撞在前面的金属架子上，“咣”的一声。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那片星空，手哆嗦着去摸那冰冷的金属架。
“沈总，这、这是传说中好莱坞那套……”
“比他们的强。”
沈飞扯了下衣领，走到场地中央。
“这套环幕，接的是华维的算力中心。实时渲染，没有延迟。”
他指了指脚下。
“这里是《三纪元》的太空战舰主控室。”
孔生蹲下身，手掌贴着那块看起来像某种外星合金的黑色地板。
冰凉，坚硬。
没有横店那种一脚踩下去就空荡荡的塑料感。
“太牛了……太牛了！”
老头子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是个戏痴，一辈子就想拍点真东西。
“沈总，这得烧多少钱啊？这地板……”
“碳纤维复合材料，3D打印的。”
赵琳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个平板。
“孔导，隔壁是二号棚，全亚洲最大的水下摄影棚。”
她翻了页资料。
“带全自动恒温系统和造浪机。水质达到饮用级别。”
“三号棚是道具车间。”
赵琳指了指走廊深处。
“几十台工业级3D打印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剧本里要的什么枪械、铠甲，图纸输进去，半天就能打出来一模一样的。”
“不用再去横店的批发市场淘破烂了。”
安静。
整个一号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于和伟穿着那件旧皮夹克，本来还在那儿装深沉，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他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咽了口干沫。
“乖乖……这特么才是拍戏的地方啊。”
他看了一圈周围那些高科技设备，苦笑一声。
“以前咱们在横店，那叫草台班子过家家。”
高晔也愣在那儿，手里的帆布包捏得死紧。
她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感觉到，这行，真他妈能当成工业来搞。
“行了。”
沈飞靠在导演椅上，双腿交叠。
“看够了就去换衣服，试机位。”
他看着还蹲在地上摸地板的孔生。
“孔导，机器我给你配到顶配了。”
沈飞黑眸里透着股冷意。
“要是拍不出我要的质感。”
他扯了下嘴角，“这地毯，你用舌头舔干净。”
孔生猛地站起来，老脸涨得通红。
“沈总您放心！有这装备，我老孔要是拍砸了，自己跳旁边那水槽里淹死！”
他转头冲着副导演吼。
“还愣着干嘛！让各部门动起来！十分钟后走位！”
剧组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活了。
灯光、摄像、服化道，全在这座巨大的钢铁堡垒里疯狂运转。
沈飞没多留。
他走出棚子，外头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顺着廊道，走到园区外围。
远处，一排临时搭建的蓝色活动板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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