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合上。
走廊里那股子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总算散了点。
沈飞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
手指捏着眉心，用力揉了两下。
连轴转了几个月，跟那帮满脑子算计的老狐狸斗法。
铁打的身子也透出股倦意。
“沈总，协议都锁进金库了。”赵琳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
她推了推眼镜，看着沈飞有点发青的眼底。
“外头那帮人……都上飞机了。亚洲区的数据中心，明天就开始走搬迁流程。”
“嗯。”
沈飞没睁眼。
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带点哑，“剩下的你盯着。我回去了。”
他站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
半小时后。
京城三环。
大平层的指纹锁“滴”的一声解开。
沈飞推开门。
没等他换鞋，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混着糖醋排骨的香味儿，直冲鼻子。
油烟机“嗡嗡嗡”地响着。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
“哎哎哎！麦麦你别动那个鱼！刺还没挑干净呢！”
厨房里传出杨谧拔高了八度的喊声。
“哎呀谧姐，孔导说了，这叫原生态体验生活。我这可是按剧本里那个渔家女的设定在剥鱼鳞！”
赵小麦清脆的笑声紧跟着飘出来，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娇憨。
“你少拿孔老头压我！那是做饭，不是让你拆家！”
沈飞换了拖鞋。
脱下那身在外面代表着生杀大权的西装，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他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
靠着大理石台面。
看着里面闹成一团的几个女人。
杨谧穿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个花里胡哨的碎花围裙。
头发用个大夹子随便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冒汗的侧脸上。
手里还举着把沾着酱汁的锅铲。
赵小麦穿着件宽松的卡通睡衣，脸上蹭了两道面粉，活像只刚钻过灶坑的小花猫。
正拿着把小刀跟一条死鱼较劲。
安娜坐在岛台的高脚凳上，赤着脚。
手里端着杯红酒，看着她俩乐，蓝眼睛里全是被逗出来的笑意。
“哟，我们的造物主回来了。”
安娜转过头，举了举酒杯，红唇弯起个好看的弧度。
“这帮科技巨头的血，好喝吗？”
沈飞没搭腔。
他扯了下嘴角，黑眸里那股子森冷的锋芒散了个干净。
“做个饭像打仗。”
沈飞走过去，伸手在赵小麦脑门上弹了一下。
“嘶——”
赵小麦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抬起头。
“沈总！你又欺负我！我这可是为了大鹅的新戏在体验生活！”
她鼓着腮帮子，“再说了，谧姐做的糖醋排骨都快糊了，你也不管管。”
“我这叫焦糖风味！懂不懂啊你个小丫头片子！”
杨谧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瞪了赵小麦一眼。
她转头看着沈飞，眼神软了下来，没平时那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做派。
“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杨谧把锅里的排骨盛出来，“这可是我托人从老家弄来的黑猪肉，你这几天在外面天天吃冷三明治，胃都快熬坏了。”
沈飞点点头。
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指，洗去了一身在名利场里沾染的铜臭味。
他知道。
自己费尽心机，把这内娱的桌子掀了。
把好莱坞的壁垒砸了。
把华尔街的资本按在地上摩擦。
打下这片没人敢招惹的铁血江山。
不就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看着这片刻的烟火气吗？
没人在背后捅刀子，没人在剧组里搞潜规则。
干净。
踏实。
半小时后。
餐厅那张巨大的橡木桌上，摆满了家常菜。
没人谈工作。
没人提那些几百亿的合同和被踩在脚底下的资本大鳄。
赵小麦啃着排骨，吃得满嘴流油。
“沈总，你不知道，今天去试镜那个古装剧，有个男演员连马都不会骑，吓得在马背上直哭！”
她咯咯笑着，学着那个男演员的惨状。
“后来孔导直接让他滚蛋了，换了咱们青训营里出来的武行小哥，那身段，绝了！”
杨谧给沈飞夹了一筷子鱼肉。
“挑过刺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梦华记》的海外版权，安娜那边已经搞定了。奈飞那边给的推荐位很靠前。”
沈飞吃着鱼。
“嗯。”
他没多说，只是把手边的一杯温水推到杨谧面前。
“别光喝酒。”
杨谧愣了一下，看着那杯水。
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暖的。
一直暖到胃里。
这顿饭吃得很慢。
没人催，也没人赶着去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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