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
外面炮仗震天响。
大鹅数据中心，空调嗡嗡地吹，空气里还是股泡面配黑咖啡的馊味。
赵琳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拿根皮筋随便一扎。
“破了！破十亿了！”
她捏着平板，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眼眶红红的。
整个数据室欢呼声差点把顶棚掀翻，几个程序员搂着又跳又叫。
沈飞坐在最后排的转椅上，咬着根没点的烟。
屏幕上，蓝色的线像窜天猴一样直插云霄。
红色的那根，早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夜宴图》单日票房，五百万。
惨淡得连二线网大的宣发费都赚不回来。
“沈总。”赵琳吸了下鼻子，“各大院线全把《夜宴图》的排片砍了，黄金档一场没留。”
沈飞拿下嘴里的烟，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扯了下有点皱的西装下摆。
“观众被《深空拯救》那种硬核特效喂饱了。谁还乐意去看老头子在屏幕上无病呻吟？”
沈飞扫了眼满脸兴奋的员工，抬手敲了敲桌子。
“别高兴太早。去，盯紧安娜那边的壳公司账户。”
他黑眸里闪过一抹森冷。
“收账的戏，才刚开始。”
同一时间。
京城某高档别墅区。
冯刚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面前的铜火锅早凉透了，羊油凝成白花花的一片，看着让人反胃。
他那张向来油光水滑的脸，这会儿灰白得像刷了层腻子。
手里的紫砂壶抖得厉害，“哐当”一声砸在茶几上。
茶水流了一地，浸湿了他脚上的高定布鞋。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没人看！”
冯刚眼珠子通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微博热搜上，全是骂他的。
“剧情稀碎！简直侮辱智商！退票！”
“拍的什么玩意儿，几个人在一个破屋子里叨叨两小时，这叫商业大片？”
“别碰瓷《深空拯救》了，大鹅那才是真电影，这破图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冯刚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京圈底蕴，他拿了几十年的导演奖杯。
在市场真刀真枪的票房面前，被碾成了渣。
“嘟嘟嘟——”
桌上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响起来。
来电显示：张总。
这是《夜宴图》最大投资方之一。
冯刚咽了口唾沫，手哆嗦着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
“冯刚！你特么干的好事！”
张总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票房断崖式暴跌！院线排片都没了！我投进去的三个亿全特么打水漂了！”
“老张，你听我解释……”冯刚干巴巴地开口，“这是大鹅搞鬼，他们买水军……”
“解释个屁！”
张总直接打断他，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砸东西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咱们签了那个海外公司的对赌协议！”
“三十亿票房！达不到三十亿，咱们不仅要连本带利赔钱，名下的公司股权都得抵押进去！”
冯刚心脏猛地抽紧，浑身冰凉。
对赌协议。
那是他为了拉投资，信誓旦旦拍着胸脯签下的。
他以为靠着自己的名气，随便拍点啥都能破三十亿。
“老张，咱们……咱们再凑点钱，买点票房……”冯刚声音发虚，连自己都不信。
“买？拿什么买！”
张总在电话里怒吼。
“那几家海外壳公司今天一早就发了催款函！人家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法务部查了，那些壳公司背后……全特么是沈飞的人！”
轰！
这句话像一道雷，直直劈在冯刚的天灵盖上。
他耳朵里嗡嗡直响。
“沈飞……”
冯刚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满嘴血腥味。
一切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沈飞故意给他排片，故意捧杀他，就是为了让他踩进这个三十亿对赌的死坑里！
“冯刚，你特么自己去死吧！老子明天就带人去封你的别墅！”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冯刚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软在椅子里。
完了。
全完了。
名声，地位，财富。
在这场资本的屠杀里，他连个泡都没冒，就被碾得渣都不剩。
几天后。
大鹅总部。
沈飞端着咖啡，靠在办公桌沿上。
平板电脑上播放着一条最新的娱乐新闻。
“着名导演冯刚，因巨额债务纠纷，名下房产及豪车已被法院查封。其名下多家影视公司股权易主……”
画面里。
那个曾经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京圈老炮。
此刻被几个催债的投资人堵在别墅门口，头发像鸡窝，狼狈地躲闪着镜头。
赵琳站在旁边，看着新闻，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老头，落魄得真快。”
她把一份新合同递给沈飞。
“沈总，华星那些老牌院线和制作公司的股权，已经全过户到大鹅名下了。”
沈飞接过合同，随便扫了两眼。
扔回桌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冬日天空。
“旧时代，该翻篇了。”
沈飞语气平淡，黑眸里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狂喜。
像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咱们在国内，没对手了。”
赵琳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和迷茫。
“沈总，接下来，咱们干嘛？”
沈飞没马上回答。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比之前更盛的野火。
“国内装不下我。”
沈飞手指在地球仪上敲了两下，停在北美板块。
“去。”
他看着赵琳，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霸气。
“告诉安娜。”
“准备敲门。”
沈飞扯了下嘴角，露出个森冷的笑。
“去好莱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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