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冷风打在吴晶湿漉漉的冲锋衣上。
泥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滴答、滴答”，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块脏污的暗色。
他双手死死抠着办公桌边缘。
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机油。
“沈、沈总……”
吴晶大口喘着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牛眼盯着沈飞，透着股被逼到绝境的焦躁。
“拍不下去了。”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飞没动。
他端着咖啡杯，冷眼看着这个平时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像头困兽一样在崩溃边缘徘徊。
“五个亿的资金不到位？”沈飞问。
“不……不是钱的事。”
吴晶松开手，烦躁地抓了一把沾满泥巴的头发。
“光魔团队的技术没毛病，老李的虚拟引擎也牛逼。可特么的……”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带不动啊！”
“带不动？”赵琳在旁边听懵了，推了下眼镜，“吴导，您这话什么意思？”
吴晶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身，从那个破破烂烂的双肩包里掏出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直接掀开放在桌上。
“沈总，您看看这个。”
他手指哆嗦着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
点开一段只有几秒钟的测试视频。
画面里。
冰封的京城废墟，一座高耸入云的行星发动机正在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光柱。
那是科幻电影里最震撼、最宏大的实景互动场面。
但。
画面卡住了。
就像播放光碟卡带一样，画面撕裂成了无数个马赛克色块。
风雪不动了，光柱也停了，几秒钟的视频硬生生卡成了一张静态的幻灯片。
电脑风扇发出飞机起飞般的疯狂轰鸣声，底座烫得能煎鸡蛋。
“看到了吗？”
吴晶指着屏幕，眼角抽搐。
“渲染崩溃了。”
“光魔团队把好莱坞那一套顶级的粒子流体特效和物理引擎全搬过来了。”
“咱们的剧本太宏大，一万座行星发动机，几十万个实时交互的环境光源。”
他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国内的服务器和显卡阵列，根本吃不消这么庞大的算力！”
“渲染一帧画面，要卡上四五个小时！”
吴晶越说越急，眼眶泛红。
“照这个速度，光是后期渲染，就得耗上十年！”
“咱们剧组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万的流水在烧啊！沈总！”
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双手捂住脸。
“现在整个剧组全停工了。”
“这十个亿的投资……要是搞不定算力，这本子就是一堆废代码啊。”
绝望。
深深的绝望。
吴晶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断手断脚他都没怕过。
但在这种硬核的工业技术壁垒面前。
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种人力无法抗衡的绝望。
赵琳站在旁边，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算力不足。
这可是硬伤啊！
这就像是给你造了一辆超跑，却没有能加满油的加油站。
“沈总……”赵琳有些担忧地看向沈飞，“这算力问题，在国内确实是个死穴。”
“那些好莱坞大厂，都是自己养着超级计算机群的。”
“咱们大鹅虽然有钱，但要在短时间内搭一个这样的算力中心，根本来不及啊。”
吴晶抬起头，满脸死灰。
他看着沈飞，嘴唇蠕动了几下。
“沈总。”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要不……这戏咱们先停了吧。”
“剩下的钱，我砸锅卖铁也赔给您。不能再让大鹅跟着我这个无底洞烧下去了。”
他认命了。
也许，那些老牌导演嘲笑得对。
华夏科幻，现在确实还拍不出来。
安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
沈飞看着满脸灰败的吴晶。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说那些没用的鸡汤废话。
他只是慢慢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走到吴晶面前。
吴晶低着头，不敢看他。
“啪。”
沈飞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吴晶沾满灰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吴晶浑身一震，抬起头。
“停工？”
沈飞扯了下嘴角，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大鹅的字典里，没有停工这两个字。”
他看着吴晶，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能掀翻这天地的狂傲。
“算力不够？”
“那我就给你造一台超级计算机。”
吴晶愣住了，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沈飞。
造一台超算？
这特么是买白菜吗？说造就造？！
“沈总……这、这不现实啊！”
吴晶结巴了，“搭超算不仅要钱，还得有顶尖的技术支持。国内能干这活儿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就找最顶尖的。”
沈飞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转头看向赵琳。
“赵秘。”
“在！”赵琳赶紧拿出平板。
“订机票，马上飞深圳。”
沈飞拉了拉西装的领口，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去联系华维的总部。”
赵琳推眼镜的手一顿，眼睛瞬间瞪大。
“华维？！”
那可是国内通讯和科技领域的无冕之王！真正的巨无霸！
沈飞这是要拉着科技巨头来搞电影？！
“对。”
沈飞点点头。
“跟他们说，大鹅要谈一笔大生意。”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好莱坞想在算力上卡我们的脖子。”
“那我就拉着国内最硬的科技骨头。”
“把他们的技术壁垒，砸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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