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青花瓷的碎片在地暖的烘烤下,泛着温润却刺眼的白光。
碎瓷渣子飞溅到秘书的皮鞋面上,他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踩出点响动触了霉头。
严老松开揪着秘书领子的手。
他跌坐回黄花梨太师椅,胸膛剧烈起伏。紫檀佛珠在手里被盘得咔咔作响,速度快得有些神经质。
“去,把老三他们几个叫来。”
严老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不到十分钟,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走进书房。
这三人是严家的核心智囊团,平时在部委里呼风唤雨。此刻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严老那张阴沉的脸,个个噤若寒蝉。
“都看看吧。”
严老指了指桌上那个屏幕还在亮着的平板电脑。
老三凑过去,点开那个在燕京圈子里疯传的视频。
画面里,金老板满脸黑灰在灶台前扇风,那对双胞胎名媛在烂泥地里哭着抡斧头。
顾寒江散漫的画外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这公关总监劈的柴,烧出来的火都透着股硅胶味。”
老三手一抖,差点把平板摔了。
“这……这姓顾的是疯了吗?”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连金老板和那对双胞胎都敢扣下当杂役?这可是咱们严家在外头的门面啊!”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扶了扶镜框。
“严老,这顾寒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眼镜男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不可思议。
“咱们先是派人去施压,他拔电话线。然后送礼送美人,他让人家去劈柴烧火。”
“官场上那些拿捏人的套路,拉拢、威逼、利诱。到了他这儿,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全成了他拿来羞辱咱们的乐子!”
严老死死捏着佛珠。
“他不是不按套路,他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严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辣,重新占据了这双浑浊的眼眸。
“他以为在汉东搞倒了赵立春,来了燕京就能横着走。”
“他以为背靠着苏家那个小丫头,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严老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凶光。
“既然他不讲规矩,那咱们也别跟他客气了。”
老三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背脊一凉。
“严老,您的意思是……”
“白道上的路子走不通,就走黑道。”
严老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
他手指在磨损的按键上按了几个数字,没拨出去,只是冷冷地看着屏幕。
“去通知‘黑蛇’。定金翻倍。”
“让他带上最好的伙计,今晚就去西山那破招待所。”
严老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随意。
“既然他顾寒江喜欢在院子里种树,那就让他连人带扇子,一起埋在那些桃树底下当肥料吧。”
三个心腹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骇。
在皇城根下动用职业杀手去动一个专案组组长,这可是要捅破天的大事。
“严老,这……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眼镜男擦了擦脑门的汗,声音发着颤。
“万一事情败露,上面要是查下来,咱们整个严家都得……”
“闭嘴!”
严老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他指着桌上的平板电脑,面容扭曲。
“他手里捏着赵立春交出来的海外洗钱账单!现在又扣了金老板!”
“只要他顺藤摸瓜,咱们在开曼群岛的那一千亿信托资金,加上你们这些年收的好处。全得曝光!”
严老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镜男。
“到时候,咱们去秦城监狱里开会吗!”
屋里死一般寂静。
三个中年男人喉结滚动,再没人敢出声反驳。
是啊,顾寒江就像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
刀刃已经碰到了脖子,这时候再不拼命,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去办吧。手脚干净点,伪造成意外火灾或者天然气泄漏。”
严老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办完了,给黑蛇安排船,今晚就送他出境。”
深夜,西山。
冷风裹挟着枯叶在盘山公路上打着旋儿。
山道上没路灯,黑漆漆的像个张着大嘴的怪兽。
两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像幽灵一样顺着山路悄无声息地滑行。
车灯全灭。
只靠着驾驶员佩戴的夜视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货车车厢里,十几个穿着紧身黑衣、头戴战术面罩的男人正安静地检查着手里的武器。
带头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
黑蛇。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伯莱塔手枪。
“老大,那地方咱们踩过点。院子里光秃秃的全是刚种的树苗,连个掩体都没有。”
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杀手压低声音,往弹匣里压着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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