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郑天泽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蓝变成了白亮,护士推着推车从门口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低沉的声响。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旁边。
夏洁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好放在床尾,枕头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还在,盖子拧紧了,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是那种当警察的人才会有的笔迹,“我去县局了。粥在保温杯里,还热。伤口别乱动,换药听医生的。”末尾没有署名,没有画笑脸,只有一行字。
郑天泽拿起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坐起来,左肩的伤口比昨晚更疼了一些,低头看了一眼纱布,已经被换过了,贴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很平,不像是护士换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没有渗血。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粥还是热的,和昨晚一样的皮蛋瘦肉,咸淡刚好。
他靠在床头喝完,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未读消息,是夏洁发来的,发件时间六点二十分,“灰色轿车找到了,但被烧了,人还在追。”
他看完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靠回枕头上,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心里思量着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他已经坐起来了,把病号服脱了一半,露出左肩。
护士拆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没裂,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出院了,等医生查完房签字就行。”
郑天泽点了点头:,“医生几点查房?”“九点左右。”护士换好新的纱布,收拾好托盘推门出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条消息,“灰色轿车找到了?”
不过一分钟,陈坤就发来了消息,“找到了,在南郊一处废弃厂房后面,车已经烧了,但车牌还在,能确定就是昨晚那辆。”
郑天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人呢?”
陈坤秒回,“跑了。厂房里面没人,地上有脚印,往南面那片林子里去了。”
郑天泽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热水冲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放下毛巾走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夏洁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县局吗?”
夏洁回得很快,“在。你出院了?”
他回了一个字,“等会儿就出。”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也不再等查房的医生,就开始穿衣服。
肩膀的伤口还是有点疼,他穿外套的时候动作很慢,但也没有停。
穿完衣服,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夏洁发来的那条消息,然后把它放回口袋里,推开病房的门,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医生过来,便快步走向了电梯口。
电梯门开,他径直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有些晃眼。
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晨光在挡风玻璃上铺开,路面被照得发白,他踩下油门,往县局的方向飞速开去。
开到县局门口,他停好车,推门走进办公楼,夏洁正从走廊那头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看到他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左肩的纱布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你怎么不在医院多待一会儿?”
郑天泽走到她面前,“车烧了,人跑了,我在医院待着也睡不着,还不如过来看看你。”
夏洁没接这话,直接把文件夹递给他,“那五个人还没开口,还在熬。另外,灰色轿车是套牌车,查不到车主,烧毁的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只有嫌疑人的脚印往林子里延伸了一段。但也很快就断了,应该是有人在那边接应他。”
她看着他,“你昨晚跟我说,那个人是从灰色轿车驾驶座开的枪。”
郑天泽靠在墙壁上,“是的。枪从前窗伸出来的,开了一枪就迅速收回去了,很果断,有点儿像专业的。”
夏洁沉默了片刻,拿回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我们在现场找到一枚弹壳,和你的伤口角度吻合。弹壳类型、编号已经查过了,是咱们国家生产的,但是外贸产品。”
郑天泽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弹壳在白色背景上泛着金属光泽,“那能查到具体的人吗?”
夏洁把照片收回去,“正在查。你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郑天泽看着她,没有动。
夏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还有事?”
郑天泽直起身,“那五个人的口供要是撬不开,你打算怎么办?”
夏洁把文件夹夹到腋下,“撬不开也得撬。吴广厚出钱让他们办事,等钱到账了,他们要是不想多坐十几年牢,口供迟早会出来的。”
郑天泽听完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推开县局办公楼的大门走出去。
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但没有马上开走,而是在车里坐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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