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
赵宸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四颗延寿丹，烛火映在丹药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东西了。
当年抽到第一颗时他还年轻，起兵不久，正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只觉得能多活十年是好事，却也没认真想过十年能做什么。
如今不一样了，他坐拥六州之地，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手头正有无数事等着他去做。
赵宸拿起第一颗延寿丹，送入口中，用温水送下，丹药入口即化，像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然后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散开。
那种感觉并不陌生，和上次服用时一样，先是温热，继而变成一种更深的暖意流淌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把赵宸这些年打战积攒下来的疲惫一层一层地洗掉。
他闭着眼睛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睁开眼，伸手拿起第二颗。
第二颗入腹后，那种温热变成了潮水般涌动的力量，沿着血脉奔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更有力。
第三颗服下时，他甚至隐约听到了自己骨骼关节间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拧紧。
第四颗服下后，一切归于平静，赵宸只觉浑身通透，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赵宸坐在那里，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心跳、血液流动的节奏，比以前更平稳、更绵长。
赵宸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肤色如常，与吞服丹药前并无明显分别，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种长久以来积压在肩颈深处的钝重感已经消失了，连带着这些年熬夜批阅公文留下的眼涩、骑马久坐后腰椎的僵硬、偶感风寒时拖了数日方愈的疲态，全都随着那四颗丹药滑进了某个他再也找不到的角落。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院中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
那口气吐得绵长而均匀，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滞涩一并清空。
此前他已经服过两颗了，加上这次的就是六颗延寿丹，延寿六十年。
他今年才三十五岁，这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做完他所有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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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冬，许都。
第一场雪落在许都城头时，曹操正站在州牧府的廊下，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雪花落在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又被风抖落下来。
曹操身披大氅，肩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末，眉头紧皱。
荀攸站在一旁轻声道：“主公，探子来报赵宸现在到处修路、造大船，还掌握很多技术，他在北方的书院里开始教算学和农事了。”
荀攸抬起头，“若再不想办法应对，恐怕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那公达有什么建议？”
荀攸沉默了片刻：“广收人才，主公若想与他抗衡，也该这么做。”
曹操放下酒杯：“公达可有推荐？”
荀攸想了想：“河内司马懿，颍川陈群，汝南满宠，还有刘晔、蒋济——这些人都声名远扬，且都在主公治下，主公若是能把他们拢到身边，不愁没有可用之人。”
当天下午，曹操便写了几封信，言辞诚恳，信中满是对贤才的渴求。
曹操交给信使时又叮嘱了一句：“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送到本人手中。”
满宠接到任命时，正在汝南处理一桩豪强侵占田产的案子。
他坐在县衙后堂的廊下，手里握着曹操的亲笔信，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案上，对信使说：“替我回禀主公——满宠即刻赴任。”
满宠当天下午便启程北上，陈群接到信后没有即刻动身，犹豫了几日，最终还是在寒冬中进了许都。
司马懿接到信后，亦是立马起程，他知道曹操的性子，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不如干脆一点。
满宠到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许都城防。他带着几个亲兵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增设箭楼，哪里需要备足火油——一条一条记在竹简上。
第二天一早，他把竹简送到曹操案头：“主公，许都城防还有十七处缺口，若不修补，赵军若真的打过来，守不了十天。”
曹操看完竹简，抬头看了满宠一眼：“你刚到许都，就敢说‘守不了十天’？”满宠面色不变：“臣说的是实话。主公若觉得实话刺耳，臣可以换一种说法。”曹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竹简放在案角：“那就按你说的办。需要多少人、多少材料，你列单子，本公批。”
满宠抱拳：“诺。”他退出去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
同年冬末，刘晔、蒋济也先后入幕。
刘晔是光武帝刘秀之后，以机变着称；蒋济曾为郡吏，擅长刑律和民政。
曹操在东偏堂设了一个小议事厅，召满宠、刘晔、蒋济同坐，又让程昱，荀攸坐在主位旁。
众人围着火炉，曹操看向他们说道：“赵宸做的事，相信大家都看在眼里，修路、炼钢、办学，每一件都是冲着百年大计去的，我们若只想守住许都，守住这三州之地，拼尽全力或许还能拖几年，但拖下去，不过是等死。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在他前面，把能用的人都收过来，把能打的人都练出来，把能种的地都种满。”
“赵宸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高产作物，当真厉害，我这边搞了一个试验田，收成果真惊人，而且还不挑地。”曹操顿了顿，面露惊色。
曹操转头看向程昱“仲德，务必尽快在所有郡县推广开来。”
“诺”程昱双手抱拳，他当然明白这些高产作物有多么恐怖。
曹操放下茶碗，沉声道：“从今日起，各郡县举荐贤才，不限出身，不问门第，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入幕，我要让许都成为天下英才汇聚之地。”众人齐声应诺。
窗外，雪还在下。
许都城头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又积了一层新雪。
曹操站在偏堂门口，望着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夜色正在从城墙上滑落下来，把他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收进檐角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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