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走进书房时,手里那个黑色文件夹的边缘有一道被反复翻过的磨损痕,深色的纸板在折角处已经泛白了,像被手指在同一位置捏过很多次。他没有立刻坐下,先在书架前面站了一下,目光落在书架中层那排文件盒的排列顺序上,像是在确认它们的位置是否与他上次来时一致。陆沉渊从书桌后面抬起头来,程衍这才转过身,在书桌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手掌搁在封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正在感知纸张的厚度。
“四月份联盟扩员之后,各节点的招工需求开始上升。”程衍翻开第一页,把一张打印好的汇总表转过来朝向陆沉渊的方向。表格上的数字用黑色字体印着,每一行都标注了对应的节点名称和时间周期,苏州和合肥两行的数字比杭州和宁波更密一些,像是填充了更多批次的数据。“上升的幅度在苏州最大,其次是合肥。宁波和杭州的增幅相对较小,但也在持续增长。”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表格上端横向划过,从苏州那一列移到合肥那一列,最后停在杭州的位置上,确认了三条线的峰值间距。
陆沉渊的视线沿着表格的横向走了一遍,在苏州那一行的末端停了一下:“用工需求的上升,是联盟扩员带来的短期波动,还是结构调整带来的长期趋势?”程衍的手从桌面边缘收回来,重新搁在文件夹封面:“从现有数据判断,是长期趋势。联盟的扩员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性的。只要新成员持续加入,用工需求就会持续上升。”他在椅子上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工需求的上升也会影响区域内劳动力的流动方向,部分工人正在从非联盟企业向联盟企业迁移。迁移的原因是联盟企业的用工条件和培训周期更有保障,薪酬结构和晋升通道也更透明。我已经在数据平台的备注栏里新增了一组迁移率数据,它会按季度更新,在下一版用工报告出来之前就能看到初步的变动趋势。”
陆沉渊把汇总表拿起来,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一张按岗位分类的用工需求明细表,产线操作和物流调度两个方向的岗位需求占了表格的上半部分。程衍在他翻页的时候没有说话,等着他把那页看完,才开口补充了一句:“产线操作岗位的需求集中在苏州,物流调度岗位的需求集中在合肥,两个方向的用工增长不是同步的。如果按照这个趋势走下去,两边的用工结构会进一步分化,苏州会变成以产线操作为主的节点,合肥则会以物流调度为主,形成不同的用工组成模式。”
陆沉渊把汇总表放回桌面上,没有推回去,只是让它停留在桌子中央:“产线操作和物流调度两个方向的用工增长节奏不同,培训资源的分配也跟着调整。如果后续还需要补充培训,需要提前多久做准备?”程衍说:“苏州那边反馈的时间窗口大约两周,合肥那边稍短一些,大概十天左右。提前两周做通知的话,苏州的培训资源可以准时到位,合肥那边十天之内也能完成调度。两边的时间窗口可以错开安排,不会出现培训资源在同一周内被两个节点同时占用而无法调配的情况。”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边缘敲了一下,极轻,像是确认一段话的终点已经到达。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到桌面上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柔和,才把话题收住。
陆沉渊合上了汇总表:“用工需求的数据还在持续更新。如果苏州和合肥的增长趋势在下一个季度保持下去,长三角的劳动力分配格局就会发生一次明显的结构性变化。联盟扩员的产业端影响正在转化为就业端的实际变动,新增岗位的分布正在改变区域内的劳动力流向。下一批数据会在月底出来,到时候如果苏州的用工缺口继续扩大,可能需要提前考虑补充培训的资源分配,以免需求与供给之间出现断层。”
程衍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手臂下面:“下一批数据会在月底出来。如果苏州的用工缺口继续扩大,培训资源可以在数据出来之前先做预留,不用等数据确认之后再调拨。”陆沉渊看了他一眼,程衍没有留在原地等待回应。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在门槛处没有停顿。廊下的脚步声沿着青砖路穿过月洞门,在院墙外的街道上停了一下,像是被路口的人行横道灯截住了片刻。陆沉渊仍然坐在书桌前,听到那脚步声在院墙外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开始移动,逐渐变远,融入了下午的城市声响。他拿起桌面上的汇总表又看了一遍,把苏州那一行和合肥那一行的数据在脑子里放了一下,然后把它放进了书架中层那排文件盒的末端,让它在蓝色笔记本和用工汇总之间找到了一个位置。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合上了文件夹。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偏斜,他走到窗边,看到街道对面那排梧桐树的叶子边缘正在从绿色转向黄色,像是在以季节的节奏调整着自身的形态,而那排新栽的树苗在它的树冠之间穿插生长,正在用一种更年轻的方式覆盖它留出的缝隙,等待冬季结束后重新填补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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