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在杭州东站停稳的时候，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潮湿气息的热风涌了进来。陆沉渊没有带行李，只拿了一部手机和一本对折的文件夹。他穿过月台的时候走得不快，鞋底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持续而有节奏的声响。
姜明月的车停在出站口外面的临时停车区。她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看时间。看见他走出来，她没有说话，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陆沉渊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声在闭合的座舱内形成一个稳定的低频背景音。
车子驶出东站区域，沿着一条种着香樟树的街道向西行驶。姜明月过了两个路口才开口：“杭州总部基地的钢架已经全部立起来了，结构封顶比预期提前了六天。”
“提前的原因是什么？”
“结构件到货时间比订单提前了四天，天气窗口也稳定。整个流程没有中断，工序之间的衔接预留的缓冲量刚好够用。”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前方路面上移开，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时打灯的角度比预期早了一点，像是车内的导航提示音刚刚报出转弯距离的时候她已经转动了方向盘，车胎沿着干爽的路面保持平稳，没有因为减速而影响后车。
车子在工业园区门口减速通过减速带，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然后驶入厂区主干道。杭州总部基地的工地在厂区靠里的位置，围挡已经拆了一半，露出一排浅灰色的钢架结构，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色调，像是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施工周期。
姜明月在工地入口处停了车，没有熄火：“地面硬化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设备安装。安装顺序已经排好了，先装中央调度系统，再装各产线的数据接入端。安装周期大约三周，期间产线不停，调度系统会先完成部分功能，在调试过程中逐步切换到正式运行状态，直到全部节点都完成对接。”
陆沉渊推开车门，站到工地边缘的水泥路面上。钢架之间的空隙均匀，焊缝处的颜色比钢架本身略深一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道连续的暗色线条。他沿着工地边缘走了一段，在钢架结构的一端停下来：“数据接入端的工期跟中央调度系统同步吗？”
“同步。数据线已经在墙基内部的管线通道里铺完了，大部分线缆已经到位，只差接头位置的下线。中央调度系统安装到位后，数据接入端可以同步完成，不需要额外预留时间。”
陆沉渊在工地的水泥路面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车上。姜明月在他关上车门之后挂挡驶离了工地，在工业园区的道路上穿过几个路口。她在一段两侧种着行道树的路段略微放慢了车速：“杭州的产线数据和总部基地的安装进度已经同步了，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合肥的产能排期已经纳入了杭州的调度框架，但合肥那边的数据接口还没有完成最后测试。测试窗口定在月底之前，结果出来后我会发你。”
陆沉渊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那些行道树的树冠在车顶上方持续地掠过：“合肥那边的数据接口测试结束之后，直接通知我结果就可以。如果出现偏差，我这边有对应的备案窗口可以平移。”
姜明月没有继续说话，车子沿着城市边缘的道路继续行驶，经过一段架在河道上的桥面时，河道在车窗外铺展开来，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反光，像是河面上正在反射着某种持续的数据流，而他此刻正沿着这条河岸线的边缘穿过它的上游和下游。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陆沉渊到了苏州。程衍在苏州高新区那家产业服务中心附近的酒店大堂等他，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半合着。陆沉渊走进去的时候程衍把电脑合上了，站起来，没有寒暄，直接走到门口：“苏州通道的数据端口，在淡季调整期里维持正常运转，没有出现因负载降低导致的连接中断。”
陆沉渊跟着他走出酒店大门，沿着街道步行了一段。程衍在一处人行道与街边绿地的交界处停了一下，侧过头来：“通道的备选路径测试也已经完成了，切换时间在半分钟以内，不中断传输。如果主通道在负载回升期出现拥堵，备用路径可以在不影响排期的情况下完成切换。”
两人站在路边，一辆货车从他们面前驶过，车厢侧面印着一家物流公司的标志，在午后的光照下呈现为一道模糊的灰色带状物。程衍等那辆货车驶过之后，在路段边缘与行道树的间隙处站定，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屏幕调出一幅路线图转向陆沉渊的方向：“苏州通道的覆盖范围已经扩展到了合肥和宁波两端。扩展后的通道全长还没有正式命名，但节点之间的传输距离已经被压缩到了四小时以内。”
陆沉渊在路边的一棵香樟树的树荫下站定，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路线图上：“覆盖范围扩展之后，通道的维护周期有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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