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港那批现货进入杭州仓库之后,产线的备件库在第二天就恢复了满额状态。姜明月在当天下午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说清点工作已经完成了,实物数量跟装船清单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缺漏。陆沉渊看完之后没有回复,他翻到下一封邮件——是程衍从苏州发来的,主题是工业机器人国产化初步评估。
评估报告的开头先概述了背景。杭州产线目前使用的工业机器人本体主要来自一家日本品牌和一家德国品牌,其中日本品牌的那批已经用了五年多,明年就要进入更换周期。在德国供应商断供和专利诉讼的双重压力下,姜明月已经对产线关键环节的国产化替代方案进行了预研,工业机器人本体的国产化替代是其中优先级最高的一项,因为它的换型周期最长、技术依赖度最高,同时也最难在短期内找到完全匹配的替代品。
报告正文部分列出了三家国内工业机器人厂商的技术参数和产品对标情况。第一家是国产品牌中体量最大的,产品线覆盖了六轴、SCARA和协作机器人三个系列,但在精度和寿命方面与进口品牌之间还存在一段可测量的差距。第二家是近几年新崛起的,产品定位偏高端,核心零部件从海外进口,在国内进行集成和组装,核心部件仍然依赖进口。第三家规模相对较小,但技术路线跟杭州产线的需求匹配度较高,在精度、负载范围和通讯协议方面都接近日本品牌的那批旧型号,并且在过去两年内与几家国内制造业龙头企业有过合作。
陆沉渊把三家厂商的对比表格仔细看了一遍。第三家的产品参数跟日本旧型号之间的差异在可接受范围内,最大的差距在软件生态和售后响应速度上——进口品牌有成熟的应用案例库和全球技术支持网络,而国产品牌在这方面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他翻到报告末尾,看到程衍手写了一段备注:第三家的创始人前几年在德国系统集成商工作过几年,回国后创立了这家公司。研发团队规模中等,但核心成员几乎都有海外工业机器人公司的从业经历。如果合作能够推进,他们可能会提出技术许可和共同研发等要求。
他把报告合上,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工业机器人本体的国产化替代是杭州产线下一步必须面对的问题。进口品牌的那批旧型号明年就要进入更换周期,如果等到断供之后再找替代方案,产线就得被迫停机等待。他拿起手机给程衍回了一条消息,说第三家厂商他愿意抽时间去实地看一看。程衍在当天晚上回复了一个地址和联系人的名字。地址在苏州工业园区靠南侧的一个区域,联系人是一位姓刘的工程师,同时也是公司的运营负责人。陆沉渊记下那个地址,第二天就动身了。
他到达苏州的时候快到中午,园区内人车不多,路两边种着香樟树,树冠连成一条遮荫的长廊。工厂规模比预想中小一些,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外面没有显眼的标识,只有门口挂着一块深色的牌子。他推门走进去,前台核实过身份之后给他一张访客证,刘工从里面走出来迎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发有些灰白,身材瘦高,看起来不太像一个自己办厂的人。他领着陆沉渊穿过一道短走廊,直接进了车间。车间里有几台正在调试的机器人本体,机械臂在测试程序的控制下缓缓移动,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声。刘工在一台六轴机器人前面停下来,指着机械臂末端的手腕关节说:这是我们目前精度最高的型号,重复定位精度比日本那批旧型号略低一个等级,但如果把负载范围控制在额定值的八成以内,精度差距可以缩小到几乎看不出差别。
陆沉渊站在那台机器人的侧面,看着它的机械臂按照设定的轨迹缓慢移动。关节处的运动平滑而均匀,没有明显的顿挫或抖动。他问刘工:跟日本旧型号相比,整机寿命能差多少?
刘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中权衡一个确切的数字,然后给出了回应:进口品牌的整机寿命通常标称八到十年,我们的机器目前还运行不到三年,所以无法给出同期的数据。但核心零部件的供应商我们跟进口品牌用的同一条渠道,区别主要在于整机设计和软件系统。寿命方面,长期表现如何还需要时间验证。如果常规维护到位的话,使用周期应该能覆盖六到八年。
他沿着车间的通道走了一段,在另一台机器人前面停下来。这台机器人的外围多了一圈安全护栏,正在执行自动搬运测试。它从固定位置取起一件零件,移动到另一侧的工位,放下,再返回原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循环往复,始终保持着同一组轨迹。陆沉渊站在安全护栏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问了一个技术之外的问题:如果杭州产线要批量替换进口品牌,你们这边的产能跟得上吗?刘工的手在控制箱的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现有产能和潜在订单之间的差距:目前单月的产量在十台左右,如果杭州那边有持续性需求,可以增加到十五到二十台。扩产周期大约一个月左右,主要卡在核心零部件的备货周期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