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宪的预审机制上线之后,陆沉渊在归园的书房里翻开了另一张地图。那张地图摊开在桌面上,覆盖了大半个东南亚区域——从马六甲海峡到南海,从越南的海防港到印尼的泗水,沿着海岸线标注着不同颜色的节点。地图是几年前在一次考察中带回来的,一直没有细看。他把它放在桌面上,窗外的榆树枝叶在初夏的光线下投出细碎的影子落在纸面上,把那些港口和城市的名字部分遮蔽了又显露出来。
他给李秉宪发了一条消息,问他能否推荐几家在东南亚有精密制造能力的供应商,领域覆盖精密传动部件、控制系统模块和电子元器件,可以接受中小批量订单,且交货周期在六周以内。李秉宪的回复在几个小时后到达,没有直接推荐任何厂家,而是说:新加坡周边有几家厂,技术水平和产能都不错,但它们不直接对接海外客户,都是通过本地的贸易商来接单,从不直接对接外部采购方。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你见一下其中一家贸易商的负责人。
陆沉渊靠在椅背上,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添加了一个新的条目,内容很简单:东南亚贸易商对接,渠道待确认。他没有立刻回复李秉宪,而是先把那张东南亚地图折起来放回抽屉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傍晚的光线从院子那棵榆树的枝叶间穿过,在地面上铺开一层不均匀的亮斑。他想到那些在东南亚的工厂,它们在技术上可能跟德国的精度有差距,但在一些已经成熟的环节上,它们的产能足够覆盖杭州产线的需求缺口,而且交货周期和物流通道都可能比欧洲更灵活。
第二天上午,他给李秉宪回了一条消息,说愿意见那家贸易商的负责人,并请他帮忙安排时间。李秉宪在当天下午回复了一个时间:这周五下午,在新加坡。对方愿意出来见一面。陆沉渊确认了时间。他在周五早上飞了一趟新加坡,落地时是中午,天气炎热,阳光把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发白。
他在约定的时间到达了约定的地点——新加坡河畔一栋不高的写字楼,电梯上去之后走廊很安静,地面铺着浅色的木地板。他找到门牌号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个五十多岁的华裔男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站起来跟陆沉渊握了手。
免贵姓林,林汉昌。我这边主要是做东南亚地区的工业品贸易,客户覆盖精密制造、电子组装和汽车零部件几个领域,跟李秉宪那边长期有业务往来。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面前的一份产品目录推到桌面中央,听李先生说,你在找东南亚的替代供应链。我先说一下这边的情况——东南亚的精密制造产能主要集中在几个方向上:精密传动部件,越南和泰国有几家厂能做,但精度跟德国原厂比还是有差距,差大约一个等级左右;控制系统模块,印尼有一家做得很不错,产能富余,但他们的报价比德国原厂还高一些;电子元器件,马来西亚有几家厂在做,规模中等,技术路线跟杭州产线能对上,但排产周期偏长,要提前两个月下单才能保证交货。
陆沉渊坐在对面,没有去翻那本产品目录,目光在桌面上保持着平稳的落点:传动部件的精度差距,大概是哪个数量级?林汉昌微微侧过头想了想,像是在估算一个具体的数值:大约在微米级别,差一个微米左右。如果产线的负荷不是特别高的话,这个精度差距在实际运行中不会产生明显的影响。但如果是精密加工环节的话,可能会有影响。不过在常规工况下应该问题不大。
他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关键词,用笔尖在和包装规格之间画了一条连线,然后又把连线擦掉,恢复成两个独立条目:传动部件的精度数据我能看到吗?林汉昌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这是越南那家厂去年送检的第三方检测报告,上面标注了各型号的精度数据,可以作为参考。陆沉渊接过那份文件翻到参数页,目光沿着数据行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合上文件放回桌面中央:如果小批量试产通过,后续的供货周期大概能稳定在什么范围?
林汉昌把产品目录收回去,重新在椅子上坐直:如果第一批试产通过,后续正常供货周期大约在五到六周之间。比从欧洲采购短一些,但比国内采购长一些。物流通道走新加坡中转,货物从越南或印尼的工厂先运到新加坡港,再统一发往国内港口,整体耗时比直航多一些,但胜在稳定。陆沉渊说:试产可以从一个型号开始。如果通过了,再逐步扩展。
林汉昌点了点头:我这边安排越南那家厂先做一批样件,规格参数按杭州工厂的现行标准来。样件做好了先发到新加坡,我这边验过之后再转给你。陆沉渊靠回椅背,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排平行的亮线。他说:好。样件做好之后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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