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岳的样件在两天后到了杭州。
物流记录显示,那三款型号的样件是从苏州发出的,用的是普通公路运输,没有走航空,没有加急,像是他按照计划在完成样件制作后安排了常规发运。姜明月在样件抵达的当天下午收到了通知。她没有等到第二天,直接让技术组拆了包装,把样件按照预先设定的测试流程送入备用工位。
测试的顺序是排好的。三款型号,每款两件,先做静态尺寸测量和材质分析,如果通过初检,再装入备用工位进行空载运行测试,最后进入负载测试。初检在当天晚上完成,六件样件的尺寸测量全部合格,材质分析的结果也在可接受范围内。姜明月在当晚十点多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样件初检通过了。明天上备用工位。
第二天上午,陆沉渊没有安排别的事,在书房里坐着,等杭州那边的消息。他知道测试不会那么快出结果,但坐在书房里可以让消息到达的速度在感觉上快一些——像是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等待一个预期会到来的信号,确认它在空间分布中对应的接收窗口是否仍然处于可用的状态。十一点多的时候,姜明月的电话来了。她的声音在话筒里比平时略微快了一些,像是刚从一个工位走到另一个工位,一边走一边打的电话:第一个型号已经上机了,空载运行稳定。接下来准备做负载测试。第二批样件等负载测试结果出来之后再装入。
空载运行了多久?
大约四十分钟。传动系统没有出现异常振动,噪音在正常范围内。陆沉渊握着手机,窗外的阳光正从榆树叶隙间漏下来,在桌面上形成移动的亮斑。他开口说:负载测试如果顺利通过,那三款型号的小批量生产就可以同时启动。周承岳那边的排期已经预留了窗口。姜明月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从一个工位转移到另一个工位,背景里偶尔传来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略微压低了一些:第二款型号正在上机,应该能在下午之前完成空载测试。
整个下午,陆沉渊没有离开书房。他隔一段时间就会看一眼手机,确认有没有新的消息。三点多的时候,姜明月发来了一条文字信息:第一款型号负载测试完成,各项参数稳定。第二款正在负载中。预计六点前出结果。陆沉渊看完这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回复。
天黑之前,第二条消息到了:第二款负载测试完成,稳定。第三款准备上机。陆沉渊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天色正在逐渐变暗,从浅蓝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深蓝。榆树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失去了细节,融入了背景的暗色中。厨房里烧水的壶响了,他进去关火,倒了一杯水端回书房。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又一条消息已经到了,比前两条更短:第三款上机。
他坐在书房里,开着那盏台灯。灯光的范围收拢在桌面上,把那支铅笔的影子从一侧拉到了另一侧。又过了一阵,姜明月的消息到了。这次是语音,十几秒钟,像是在机器旁边录的,背景里能听到设备运转时持续的低频声响:第三款负载测试完成了。稳定。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给姜明月回了一条语音,语速平稳,像是一个人在确认坐标位置时形成的固定音高:那三款型号的测试数据整理好之后发给我一份。如果没问题,小批量生产的订单可以同步下单了。周承岳那边,我明天联系他确认产能排期。苏州的转接板方案也会同步测试。姜明月在几分钟后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那三款型号的样件从苏州发到杭州,经历了初检、空载运行和负载测试,每一款都通过了。第一批替代方案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可行性——至少在小批量的范围内。那三款型号可以进入小批量生产了,时间大约在两周左右。苏州的转接板方案也进入了同步测试阶段。产线改造还在推进中。专利收购路径和意向书也在按计划继续。那些被拆散的、分属不同供应链层级的模块,正在依次找到自己的新安装位置,按照预定的顺序重新接入产线的信号流,在替代部件和转接板的配合下逐步进入稳定运行的测试周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夏的夜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从院子里吹进来,把桌面上的那支铅笔的影子收窄成一道细线。一辆车从街道远处驶过,车灯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他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那些正在运转的产线和即将被接入的替代方案正在沿着各自的轨道持续前进。周承岳的样件已经通过了验证,转接板的电路状态待确认,那三款型号的排期也被纳入了统一的采购框架。风持续地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气味,像是整条供应链都在夜风中按照各自的速度转动着。他合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坐下来,把那张测试记录的打印件翻到最后一页,在页尾的空白处用铅笔标注了当前时间,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回桌面边缘。他用指尖沿着折痕压平了那页纸的边角,让它保持平整,然后又翻回测试结果那一页,看着上面那些写着的标记,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稳定的深色。他在那里坐了一段时间,直到窗外彻底安静下来,才站起来关掉了书房的灯,沿着走廊走回了里屋。夜色覆盖了整个归园,院子里只有廊下的灯还亮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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