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温清泉是霜姐的老公。
若是会错意，那就意味着她再无回头路。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问道：“温总想要什么？”
温清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像是在处理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工作邮件。他没有看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后背一凉。
“当初你在墨衡，应该拿到不少资料吧？如果能把那份证据交出来，我倒是可以考虑。”
她没想到温清泉会提出这个要求。墨衡，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知道犀鸟和墨衡有战略合作关系，如果她把那份证据交出去，这份东西会不会直接送到墨衡高层手里？彭敬之是墨衡的人，他看了那些东西会放过她吗？她不怕被骂，不怕被辞退，甚至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但她怕坐牢。她要是进去了，华华怎么办？那孩子连户口都还在她爸妈名下，连一声“妈妈”都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叫。她要是被判了，陈建国肯定会断了华华的抚养。
“温总，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温清泉依旧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放心，这份证据该什么时候出手，我自会跟霜儿商量，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这么快就交给彭敬之。”
梁佳敏暂时松了一口气，但胸口那根弦还是绷着。她说服不了自己完全放下心来，温清泉的承诺虽然听起来坦荡，可她太清楚这些事了——她曾经亲眼目睹过多少次承诺被推翻，多少次筹码被转手。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要不要把自己的顾虑都摊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宋承宴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半个身子说道：“温总，下午三点要到应急管理厅开会，午饭和休息的时间可能会比较短。您得提前准备。”
温清泉点点头，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就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把证据给霜儿，我也没什么意见。”随即拿起手机拨通白霜的号码。
“中午还过来吗？饭团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
梁佳敏听闻这副温柔松散的语气，也不好继续待着，便起身，点点头走了。
白霜接上放学的饭团，开车驶入犀鸟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刚停好车，就看到温清泉从电梯口走出来。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车位旁边等他们。
饭团自己解开安全座椅的扣子跳下车，举起手里的画冲他喊：“叔叔！你是不是饿到等不及才下来接我们的？”
“不是，”温清泉牵起饭团的手往电梯口走，“叔叔下午要去应急厅开会，台风天快来了，估计是要传达防汛防台的部署。吃完饭就得走，所以下来等你们，这样能多待一会儿。”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白霜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看了他一眼：“台风要来了？那晚上是不是要加班？”温清泉说还不确定，要看下午开会的情况，如果启动应急响应可能要在指挥中心留守。
一家三口在会客区围着茶几坐下，白霜把食盒一层一层摆开。饭团已经自发地拿起筷子开始分配，嘴里念叨着虾给叔叔两个妈妈两个他三个，分完又偷偷把自己的一只虾拨到温清泉碗里，压低声音说叔叔下午要开会，多吃一个才有力气讲话。
白霜还未开口，温清泉先掌握主动，开口问道：“你不是要画大哥和大嫂的故事？我跟你说说他们怎么相遇的吧？”
白霜正在帮饭团剥虾壳，只是轻嗯一声，把剥好的虾放进饭团碗里。
温清泉娓娓道来，说大哥和大嫂刚认识那会儿，彼此印象其实很差。那时候犀鸟刚起步，大哥带着几个技术骨干没日没夜地攻关，正好赶上大嫂代表中能那边来审计之前合作的一个项目。
那应该是犀鸟成立后第一次接受大客户的正式审计，大嫂作为审计组长，要求我们这边提供项目实施阶段的所有资料，每一张发票、每一份阶段验收单、每一个环节的负责人签字都要一一核对，还要拉出清单让相关责任人挨个接受问询。
大哥当时就觉得她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而且配合审计这种活，合同里是没写进服务费条款的，等于犀鸟这边出人出力配合她查账，一分钱收不到，纯粹的义务配合。所以大哥心里窝着火，觉得这个审计组长太难伺候。
审计期大概持续了两个半月。那段时间，大哥几乎每天回家都是一副刚吵完架的表情。有时候是因为一张发票的开票日期和实际交付节点对不上——其实就差了两天，大嫂非要他在情况说明里把原因写清楚，大哥说物流延迟就是延迟，写什么原因分析，难道还要他替快递公司写检讨。
有时候是因为一个阶段负责人已经离职了，大嫂坚持要找到那个人做当面问询，大哥说人都走了三个月了我上哪给你找，大嫂说那是你们内部的人事管理问题，审计程序不能缺。
大哥回来跟我抱怨，说她不是来审计的，是来找茬的。
两个人就这样，两天一大吵，天天都小吵。
白霜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以前在国企，她也遇到过审计，的确会提很多问题。
“那后来怎么和好的？”
温清泉说真正转机出现在审计快结束的时候。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大哥路过会议室看到她一个人蹲在地上，把十几本凭证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嘴里还念叨着“这张应该是三月的，不对，二月”。
她抬头看到大哥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说下午保洁阿姨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这摞凭证，全乱了，她在按日期重新排。
大哥没说什么，走进去蹲下来跟她一起排。
两个之前吵了十几天的人，那天晚上在会议室地上蹲了两个小时，谁都没提之前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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