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协议是两个月前就开始对接的，这个协议是彭敬之的大哥主导，面上跟彭敬之没太大关系。你记不记得广粤能源那个项目？苏工跟的那个，李工和王工已经准备下周回国对接了。”
白霜点点头，但眉头微微皱着，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广粤能源，我们之前合作的几个项目反响不错，墨衡也是看重我们和广粤的关系，所以才跟我们签订的战略协议。他顿了顿，转头看她，语调放缓了些，“虽然之前我们在一些市场上失了先机，但也因为你获得了更多优质的项目。”
“知道了。”她把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挂好，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你先去洗澡吧，我帮你煮点助眠茶喝。”
温清泉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嗯了一声，没有动。白霜站起来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催一只赖在沙发上不肯挪窝的大型犬。他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白霜已经在厨房里翻出那罐从老家带回来的桂圆干，又从冰箱里拿了红枣和枸杞。她拧开燃气灶，把小砂锅搁上去，接了一锅水，把桂圆肉、去核的红枣和一小把枸杞放进去，又切了几片姜，小火慢慢熬着。桂圆安神，红枣补气，枸杞养肝，姜片暖胃，这几样东西都是她在山上跟师父学医时记下的方子，不是茶，是食疗汤，温清泉这种常年胃不好、睡眠浅的人喝了正合适。
砂锅里的水慢慢变成深琥珀色，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桂圆的甜香和姜的微辛混在一起，从厨房飘进客厅，又从客厅门缝底下钻进了卫生间。温清泉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灶台上的茶已经熬好了，白霜正拿滤网把汤水滤进保温杯里，旁边搁了一小碟蜂蜜——他怕苦的时候可以自己加。
她在厨房里侧身站着，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裙，头发用鲨鱼夹松松地夹在脑后，灶台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染成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当了一段时间的家庭主妇，她的面相变得越发温婉，眉目间那股山上下来的清冷感还在，但被日子磨出了更多柔软的弧度。
周末，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里，门口种了棵枇杷树，院子里的石缸养着几尾锦鲤。梁佳敏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坐在包间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素色的针织衫，头发剪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但精神状态比过去几个月任何时候都好。
白霜和温清泉到的时候，她正低头翻菜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白霜笑了笑。
“霜姐，温总，这家的酿豆腐和盐焗鸡都不错，我上次来过一次。也不知道小朋友喜欢吃什么，要是不喜欢，我们换一家也行。”
她把菜单转过来，手指在推荐菜上轻轻点着，目光瞧着饭团，似乎还在回忆家里那个叫她姐姐的弟弟。
白霜牵着饭团坐上椅子，帮他把餐巾铺在腿上，笑着对梁佳敏说不用，饭团不挑食。话还没落地，饭团就扭头看她，认真地反驳道：“挑的啊。你最近都不给我做好吃的了。”
梁佳敏被他这副郑重其事告状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目光在饭团圆鼓鼓的脸蛋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亲昵：“呀，妈妈不给做好吃的了？阿姨看看——是不是胖了呀？”饭团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摆弄桌上的餐巾。
白霜笑着替他回答：“嗯，胖了不少，得减减肥。”
饭团小声嘀咕：“才没有！”
点过菜，梁佳敏给白霜和温清泉斟上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几个人吃着饭，梁佳敏举起红酒杯，对着温清泉，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但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温总，谢谢你这几个月对我的支持。麻烦你和霜姐这么久，最后我还撤诉了，一定让你们很失望吧？”
说着，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低垂，手指在杯柄上轻轻摩挲。那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配上她今天特意穿的素色针织衫和略显清瘦的脸，确实让人心生不忍。
温清泉倒是见怪不怪。他端起茶杯，隔着桌子对她举了举，表情平淡地抿了一口，没说话。白霜看了他一眼，替他安慰道：“别这么说。我虽然不知道你撤诉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没关系，事情解决了就好，你现在能回来，还主动联系我们，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佳敏调整了一下情绪，点点头，抿了一口酒，把泛红的眼眶忍了回去。饭团正两手抓着一只盐焗鸡腿啃得满脸油光，听到这里抬起头，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嘴里还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问道：“妈妈，什么叫苦衷啊？”
白霜笑着抽了张纸巾帮他擦擦嘴角的油，说：“等你上高年级的时候，课本上会有。现在你先把鸡腿啃干净。”饭团哦一声，继续吃鸡腿。
一顿饭吃完，温清泉放下餐巾，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把公司人事的联系方式给了梁佳敏。“跟人事约个时间，就说是我直接推荐的，面试流程走一遍，薪资待遇按市场部专员的级别来。”梁佳敏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收进包里。
回去的路上，饭团坐在后座安全座椅上，抱着自己的小水壶喝了两口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探着脑袋往前排凑：“叔叔，为什么你让那个阿姨去上班，不让妈妈去啊？”
温清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妈妈不用去上班也能赚钱，比叔叔还厉害呢。”
白霜侧头看了他一眼，温清泉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很客观的商业事实。她笑了笑，转过头问饭团：“那妈妈去上班的话，饭团可以自己放学上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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