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把绘本递给他，靠在床头上，揉了揉眼睛。温清泉翻开绘本，刚念了两页，饭团就把绘本按了下去：“不想听了。”
温清泉把绘本放下：“那.....睡觉？”
饭团在床上翻了个身，把红色小汽车举到他面前：“叔叔，你陪我玩车。”
“太晚了，明天玩。”
“那我要喝水。”
温清泉起身去倒水，把杯子递给他。饭团喝了两口，又递回去，说：“叔叔，我想上厕所。”
温清泉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饭团滑下床，光着脚跑进卫生间，又跑回来，温清泉全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扑到床上，被子一滚，把自己卷起来。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又开始嘟囔：“妈妈，小黄狗能不能跟我们一起睡？我把它抱到床上好吗？”
“不行，小黄狗今天出去散步，脚上有泥巴，它最喜欢睡它的小狗窝，到床上它反而睡不着哦。”
温清泉把最后一盏床头灯也关掉，拍拍他的腰，让他快点睡觉。
白霜把被子给他掖好，打开自己身边那盏床头灯，跨过饭团，拿起温清泉放在枕头的绘本，翻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书页上，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饭团和旁边的温清泉听得见。饭团这回没闹，安静地听着，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图画，慢慢眨一下，又眨一下。
等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匀了，白霜把绘本合上，关掉床头灯。
房间暗下来，小黄狗在床尾翻了个身，呜咽一声继续睡。
“霜儿，”温清泉的声音从饭团的另一侧传过来，很低，“你睡着了？”
白霜闭着眼睛：“没呢。”
“我以为你会烦我每天给你打这么多视频电话呢。”温清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傻。
白霜没睁眼：“我以为你每天回家做饭是早就习惯了婚后的生活呢。”
沉默了两秒。温清泉说：“每次跟你说谈恋爱，你就会觉得我在跟你说婚后。”
白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道细光。恋爱，到底是什么样一个过程才能叫恋爱？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只是说：“睡觉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呢。”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白霜感觉到身边的床垫陷了一下——温清泉小心翼翼地跨过饭团，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他把饭团挪到了床的另一侧，饭团哼唧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不是说来看我的？”温清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近得像贴着她的头发，“那你也哄哄我睡觉好了。”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凉丝丝的。白霜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挪，他又跟过来，手搭在她腰侧，没用力，就那么搭着。
白霜没推开他，也没动。
温清泉窝在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闷声问了一句：“其实你是不是因为想照顾饭团才跟我求婚的？”
白霜看着怀里那颗脑袋，想了会儿才说：“就不能是想嫁给你，爱屋及乌地照顾饭团吗？”
温清泉摇摇头，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凉丝丝的。他说：“你对饭团的心思远比对我要多得多。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不会是这样的。”
白霜哼哼笑了一声，手指在他头发里轻轻拨了一下：“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温清泉抬起头，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说：“应该像我这样，总想黏着你，想时时看见你，碰得到你，会胡思乱想，会因为你的一颦一笑高兴或者伤心。”
白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脸一下子烧起来，往外挪了挪。温清泉又跟过来，腿贴着她的腿。白霜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又低又急：“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就是想那个？”
温清泉把脸埋回她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热气扑在她脖子上，痒痒的。他说：“饭团都能看得出来的事，你总是装不知道。”
“易经里的第一卦，叫乾卦。”白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卦辞里有一条，叫亢龙有悔。”
温清泉没动，脸还埋在她肩窝里。
白霜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拨了一下。“我害怕，等爱意达到一定程度，会接受不了逐渐走向下坡的过程。”
温清泉抬起头。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线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眼睛却很亮。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嘴唇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然后是她的眼睛，睫毛颤了一下，他没停，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脸颊上，贴着不动了。
“霜儿。”他开口，声音很低，贴着皮肤传过来，闷闷的，“你学的那些卦辞里，有没有一句叫‘剥极必复’？”
白霜没说话。
“阴到极致就是阳，衰到极致就会盛。”他的嘴唇从她脸颊上移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你说怕下坡，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还没到坡顶？”
白霜没回话。
“你怕爱意太满之后会消退，那我们就慢慢来。”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今天比昨天多一点，明天比今天多一点。永远不到顶，永远不下坡。”
白霜垂下眼睛，睫毛又颤了一下。温清泉把她的手
贴在自己心口上。隔着睡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急。
“你摸到了吗？”他说，“它跳得快不快？”
白霜没回答，手指在他心口蜷了一下。
“见到你之前，它不这样。”温清泉的声音更低了一点，“你来了，它才开始跳快的。你走了，它又慢下去。你如果怕它哪天不跳了——那你就别走。”
“不走。”白霜把手收回来，低下头，往他身上靠了靠。
温清泉笑了一声，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胸腔的震动。“你刚到，肯定很累了，”他说，“明晚再说也不着急。”白霜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睡衣的领口，攥了两下，又松开。她说：“总让你憋着，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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