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的。
“一会儿别被还行的人吓着。”
后山有一片竹林，冬天的竹子还是青的，风吹过时沙沙作响，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气。白霜在林子边缘的空地停下来，把肩上的弓取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饭团被温清泉放到地上，仰头看她。
白霜站定，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动作很轻，像做过千百遍。她拉弦的时候肩膀没动，只有手臂在用力，弓弦绷紧，发出一声细响。
嗖——
箭离弦，直直飞出去。不偏不倚，穿进二十步开外一根青竹，箭杆没入半截，竹子晃了晃，没倒。
饭团嘴巴张成O型，愣了两秒，然后蹦起来：“教我教我！我要学！”
白霜把弓递给他，蹲下来，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怎么握弓、怎么搭箭。“手抬平，肩膀别使劲，胳膊用力。”
饭团学得认真，小脸绷着，第一箭歪歪扭扭飞出去，扎进土里，他也不气馁，跑去捡回来，继续试。
温清泉把白霜那把弓拿起，抽了支箭，学着她的样子搭弦。箭在弦上晃悠两下，没架稳，从弓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搭上去，稳住，拉弦，松手——
箭飞出去，歪歪扭扭的，扎进两米外的土堆里。
白霜瞥了一眼。
饭团又射了一箭，这回箭飞得远了些，擦着一根竹子的边过去。他回头冲白霜笑，得意道：“姐姐！我可以了！你看我射的老远。”
饭团逐渐有了兴趣，又射了好几箭。白霜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地教，偶尔帮他调整一下姿势。
它不动声色地架起饭团的手，轻轻挪动弓箭的方向，饭团的小手臂跟着她的力道转了个角度——箭头对准了温清泉。温清泉正低头捡箭，浑然不觉。
白霜的手覆在饭团的小手上，拉动弓弦，瞄准，松手。
“嗖——”
塑料箭从温清泉耳边擦过去，钉进他身后的土里。
饭团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往后仰，靠进白霜怀里。“射中了！叔叔被射中了！”
白霜嘴角弯了弯，拍拍饭团的脑袋。“是擦边。”
温清泉看着那一大一小，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一个故作淡定嘴角却压不住。
他把那支箭拔出来，走回来，递到饭团手里。“再来。”
饭团接过箭，歪头看他。“叔叔不生气？”
“不生气。”温清泉退后几步，站到刚才的位置，“射准点，别擦边。”
饭团回头看白霜。白霜握着他的手，重新搭箭拉弦，这回箭头稳稳对着温清泉胸口。
“松手。”
箭飞出去，擦着温清泉的袖子过去，钉进身后的竹子。
饭团跳起来。“又中了！”
温清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没破。白霜站在饭团身后，目光越过那颗小脑袋，落在他脸上，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他把箭捡回来，走回去。“还来？”
饭团笑累了，摆摆手。“不玩了！哇！那儿好像有蘑菇！”说完就钻进竹林深处，蹲在地上扒拉落叶。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白霜蹲下去捡散落的箭，温清泉也跟着蹲下去。两人面对面捡同一支箭，手指碰到一起。白霜缩了一下手，温清泉捡起来，递给她。
“教一下我。”他说，“怎么射得又稳又准。”
白霜抬眼看他，把箭接过来，绕到他身后。
“左手握弓，虎口贴紧。”她伸手握住他的左手，帮他调整握弓的角度。那只手凉凉的，指腹按在他虎口上轻轻压了压，整个人站在他侧前方，肩膀几乎挨着他手臂。温清泉低头看见她的发顶，那根桃木簪子插在发间，几朵粉色绒花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
“右手搭箭。”她绕到他右侧，仰头看他的手。她抬手的时候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她的手指搭在他右手上，帮他把箭尾卡进弦里。
“胳膊抬起来，与肩平。”她往后退了半步，歪头看他的姿势。阳光穿过竹叶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眉心蹙着，像是嫌他姿势还不够标准。
温清泉照做，把胳膊抬平。
“肩膀放下去。”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绷了一下。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顺势扶住他的手臂，把他肘部往下压了压。
“站正，身体别歪。”她又绕到他身后，手伸过来，掌心贴在他腰侧，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头顶刚到他下巴，温清泉低头就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桂花香，混着竹林里的清气。她退开半步，仰头看他。
“拉弦。”
温清泉拉弦，箭没晃。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握弓的手指上。
“别屏气。”她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他偏头，发现她正站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拉弦的手。这个角度他能看清她整张脸，眉毛淡淡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
风吹过来，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扫过他手臂。温清泉手指紧了紧，弦差点松了。
“松手。”她说。
他松开手指，箭飞出去，扎进一棵竹子旁边的土里。
白霜点点头。“再来。”
她退开，站在他旁边，偶尔伸手帮他调一下。她的触碰都很短，但每一次温清泉都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她给他调整手臂的时候要踮一下脚，那只手搭在他小臂上，整个人微微仰起来，像够不到高处的小孩。
温清泉低头看她，她正专心致志地把他的手指往正确的位置掰，睫毛垂着，嘴唇轻轻抿着，那根桃木簪子歪了歪，几缕头发散下来，落在肩上。
“看前面。”她头也没抬。
风吹过来，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扫过他手臂。温清泉手指紧了紧，弦差点松了。
“松手。”她说。
他松开手指，箭飞出去，扎进一棵竹子旁边的土里。
白霜点点头。“再来。”
温清泉重新搭箭，拉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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