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幡然醒悟？”武院长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白小姐，你还年轻，有些道理或许不懂。在这座医院里，我说什么是‘职’，什么才是‘职’。”
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到医院当顾问，待遇可以商量。第二，”他眼神陡然转厉，“你继续坚持走你的路——但我保证，你的资格证，你的工作，甚至你想在广城安稳待下去的念头，都会变得很难。”
赤裸裸的威胁。
王鑫腿一软，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白霜却在这时站了起来。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枚油润的五帝钱，一一摆放在光洁的办公桌面上，动作不疾不徐。
武院长皱起眉：“你这是做什么？”
白霜轻叹一口气，抬眸看他，那眼神清澈得像能映出人心底最深的沟壑：“武院若是不介意，我勉强给你起一卦。看你究竟是要保住后半辈子的仕途，还是……求个安稳退休。”
不等武院长回应，她指尖已捻起钱币。铜钱在指间轻旋三圈，随即被沉稳地掷于桌面。一次，两次，三次。钱币落定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霜垂眸扫过卦象，沉默了数秒。
“离上艮下，山火贲。”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贲卦主修饰，表象华美，内里却有焚烧之危。变爻在六五，爻辞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
她抬眼，直视武院长骤然收缩的瞳孔：“武院，你这些年‘修饰’得辛苦。如今‘丘园’（指医院或某个特定位置）的火已经烧到眉毛了。‘束帛戋戋’——若肯舍了那些不属于你的‘帛’（钱财），主动交出去，虽然过程难看（吝），但最终能落个平安退休（终吉）。这是第一条路。”
她指尖轻点其中一枚钱币，声音压低，却更锐利：“若不肯舍……卦象联动看官鬼爻，临玄武（主暗中、阴私），又逢日建冲克。牢狱之灾，就在年内。这是第二条路。”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王鑫连呼吸都屏住了，他听不懂那些卦辞，但“牢狱之灾”四个字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武院长的脸先是猛地涨红，随即血色褪尽，变得苍白。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三枚仿佛还带着体温的五帝钱，又看向白霜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她知道了？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年内”都敢说？！
“胡说八道！”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响，“什么卦象，什么牢狱！我警告你，散布谣言，污蔑国家干部，后果你承担不起！”
白霜对他的暴怒恍若未闻，只是慢慢地将三枚五帝钱一一收回掌心，握紧。
“卦已起，话已说。路，你自己选。”她将钱币放回口袋，拎起帆布包，“我的答案，还是那个——济世救人乃我本分，助纣为虐，恕难从命。”
白霜说完，没再看武院长铁青的脸，只侧头对沙发上抖成筛子的王鑫递去一个眼神。王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跟上，几乎是贴着白霜的脚跟逃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却透着一股消毒水般的冰冷。两人刚走出几步，迎面便走来两个人。
前面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本是极出色的相貌，此刻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某种深藏的焦虑，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连步伐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沉重。正是当日在小广场晕倒的老人儿子，温清泉。
落后他半步的男人同样穿着西装，面容精心修饰过，头发一丝不苟，细看之下，眼底带着难掩的乌青，脸色在走廊冷光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萎黄，尤其鼻梁两侧及眼下的肤色暗沉发灰，嘴唇颜色也偏暗，缺乏血色。
温清泉抬眼看见白霜，眼中掠过一丝急切，立刻加快脚步迎上来：“白医……”
白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快速排出的奇门局简图，推算着武院之事后期的发展动向，以及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替王鑫争取拿到项目。她心思电转，完全没注意到已到跟前的两人。
温清泉又唤了一声：“白医生？”
白霜仍沉浸在推演中，指尖无意识地掐算。
跟在温清泉身后的赵承宴见状，快走两步，伸手轻轻拍了下白霜的肩头：“白医生，我们温总叫你。”
白霜这才蓦然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赵承宴脸上，眼神瞬间扫过他精心修饰的五官，眼底的乌青、鼻翼两侧的暗沉和萎黄的脸色。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左手手指在身侧极快地掐了几个诀，心中已然明了。
温清泉走上前，伸出手嘴唇张合间想打招呼。
“你爸没病。”白霜依旧观察着赵承宴，二十来岁的年纪，酒场应酬的经验倒是颇丰。
温清泉伸到一半的手僵了僵，顿了一下，将手收回，语气切换至得体的感谢：“很感谢白医生那日出手相救。”
“不用谢。”
白霜这才把目光从赵承宴身上转移到温清泉脸上。
温清泉被她这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弄得有些接不上话，旋即说道：“呃，你看要不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吧，聊表心意。”
“没空，不吃。”白霜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温清泉略显尴尬，但还是掏出手机，试图用更现代的方式建立联系：“加个微信，改天也行。”
白霜看了一眼他那部最新款的商务手机，吐出四个字：“没有微信。”
一旁站着的赵承宴有些忍不住，自家老板被个小姑娘在不到两分钟的对话里拒绝了三次。
温清泉碰了几次钉子，面上有些挂不住，但毕竟不是毛头小子，定定神，继续找补，试图把话题引向自己真正的意图：“那天听我妈说，你手法精妙，所以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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